香港人需要喜劇



《家有囍事2009》在香港上畫六天就大收過千萬,除了證明「家有囍事」這個戲名有號召力,吸引不少飲「家有囍事」奶水大的香港人之外,其實也說明了不少香港人十分需要喜劇。然而,《家有囍事2009叫座不叫好,總被人比下去。電影的宣傳以「過年終於有笑片睇」來作賣點,但許多觀眾都不敢抱有期望,認為再沒有笑片可以超越9297年的《家有囍事》。筆者看完電影後,聽到有些人批評現在的喜劇都是所謂爛Gag,又沒有內容,但其實回首一看,「巴黎鐵塔返轉再返轉」、「相逢何必曾相識」不是更無厘頭嗎?如果說現在的香港人因為政治、經濟、社會因素再難以開懷大笑,但9297年的政經環境不是更令人迷糊困擾嗎?

香港的喜劇

近幾年打正「笑片」為旗號的電影真是少之又少,想起的只有幾部,例如《金雞長江七號、《龍咁威》,相比八九十年代《富貴逼人》系列、《開心鬼》系列、《最佳拍檔》系列、《八星報喜》、《猛鬼差館》、成龍的功夫喜劇、《追女仔》系列、賭徒系列等等,廿一世紀的喜劇電影真的少之又少,更恐怕在十多年後大家還翻看再翻看這些經典笑片。為什麼從前的喜劇電影都成了經典,現在的都變了「爛片」?究竟香港喜劇電影出現什麼問題?香港還有沒有喜劇?

或者我們可以從喜劇作為一種文類(Genre)來看。文化研究學者特納(Graeme Turner)認為「文類所做的是讓觀眾在其他的電影脈絡裡看任何一部都能有所記認,不論觀眾個人所看,或在其他媒介所見所聞。文類於這方面,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策劃了觀眾期待的界線。告訴觀眾期待什麼,或者從中給予意想不到的預期,故意引入歧途。[1]」簡言而之,你看一部戲的時候,背後有着種種互文性的關係,縱橫交錯,不論明星、劇種、題目、導演等等都影響觀眾的預期。所以當《家有囍事2009》以喜劇的文類出現,以「過年終於有笑片睇」作賣點、戲名「家有囍事」,演員吳君如、王百鳴等昔日《家》片班底,其實連接(Associate)不同年代、電影的記憶、形象與聯想,為自己定下了一道很高的牆。然而大部分觀眾並沒有因此而完全接受這部片,反而牆設得太高,令人不敢抱有期望。

笑話太多 喜劇太少

香港過去十多年的喜劇雖然逐漸少,但能「搞笑」的人卻越來越多人,甚至不同的界別也搞起笑來,電影裡除了有周星馳、軟硬天師、張家輝、曾志偉、鄭中基之外,舞台上的棟篤笑有黃子華、張達明、黃毓民、林以諾牧師,舞台劇的也有《東宮西宮》、《男人之虎》,電視節目《超級無敵獎門人》、《皆大歡喜》。香港人其實什麼類型、模式的笑話都聽過,十多年來培養了一代對喜劇的口味,變得更挑剔。在香港感性消費的流行文化裡,沒有新一點的刺激就要被淘汰。特別是周星馳的電影已經寵慣了一代年青人的口味。谷德昭在拍攝《大內密探零零發》時就提到,「星仔卻是寵壞了觀眾,青雲出場哈哈也Okay,但是星仔卻一定要哈哈哈,甚至拍枱大笑才滿足。而且這麼多年,星仔有甚麼笑料未做過?」[2]所以正正是年青的一代認為現在的喜劇大不如前。

當然並不是越多演藝人搞笑,喜劇電影就越發展成飽和,而是喜劇以什麼形式發展、傳播。喜劇以次類型(Sub-genre)其實一早已經出現,還與不同的類型電影混合,成龍七十年代的諧趣功夫《醉拳》、《蛇形刁手》,打造了動作喜劇這個文類,更影響八十年代的諧趣殭屍電影。當九十年代中後期純粹的喜劇電影漸漸消失,喜劇更多以次類型的形式在警匪片、江湖片、愛情片、功夫片、動作片出現,淪為穿插一兩幕的插科打諢的笑話。另外近十多年傳播媒介的發展對喜劇電影的發展也有重大的影響。電影的傳播由從前租帶租碟發展到現在隨街可見的DVDVCD,網絡上電影,電視重播又重播的喜劇電影。這些媒介不但泛濫地為觀眾重溫電影的內容,更為從前的電影形成一種懷舊情懷。正正是這樣的笑料泛濫和懷舊情懷使許多香港人寧願在家翻看92年的《家有囍事》,也不到電影院看喜劇。

諧星今非昔比

缺乏純粹諧星也是令香港喜劇停滯不前的原因。縱然我們還有新星鄭中基、張家輝、楊千嬅等,但是與往日的諧星都是不同的。電影作為一種文化產品,從其社會文化脈絡去看,他們的形象比從前的喜劇演員更多元化。他們所給人的形象既是歌手又是演員,既是偶像派,又是多元戲種的演員。同樣,即使《家有囍事2009》找回吳君如,搬回從前的笑料也是不太有效。因為她的形象不再是昔日的大癲大笑的諧星,由她纖體、出書、接拍《四面夏娃》到現在當電台主持,不再是挖鼻孔蹲坐廁的鬧劇諧星,而是專業的喜劇前輩。所以如果《家有囍事2009》重金聘請周星馳出山,所帶出的效果也許並不是想像中的好。由他退居幕後、與拍檔鬧翻等等負面傳聞,周星馳已經非昔日「醉拳甘迺迪」小人物,顛覆傳統規矩,而是孤僻嚴肅的導演、大人物,再擠眉弄眼令人發笑,只令人感覺格格不入。

另外喜劇的合拍片是優勢或是限制?例如《長江七號》和《家有囍事2009》它們放棄了很多香港口語(Verbal)喜劇的節奏,又起用一些香港人不熟悉的大陸演員。這類的合拍片的目標觀眾(Target Audience)是哪一些?是香港觀眾,是大陸的觀眾,還是外國的觀眾?還是他們仍然在試驗的階段,迎合國內外的觀眾,捨棄地方笑話的色彩,把普世的(Universal)喜劇元素放到片裡,在大陸甚至國外試驗?筆者其實對香港喜劇仍抱積極樂觀態度,正如特納所說文類是有動力(Dynamic)的[3],會轉變的。香港喜劇或者在廿一世紀仍處於摸索階段,香港人還是需要而且等待着一部又一部令人難忘的喜劇電影。





[1] 筆者譯Graeme Turner, 2006,  Film as Social Practice IV, Routledge; 4 edition, P.119-120

[2]Rear Window〉,《電影雙周刊》,4391996,頁50-52

[3]內容自Graeme Turner, 2006,  Film as Social Practice IV, Routledge; 4 ed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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