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座談會—《等候董建華發落》 |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CIA座談會—《等候董建華發落》



日期:2001年5月6日
講者:何文龍(龍)、列孚(列)
嘉賓:邱禮濤(邱)[導演]、艾敬(艾)[演員]、鄧樹榮(樹)[演員]、李尚文(尚)[演員]、黃宇詩(宇)[演員]、南燕(南)[監製]、梁耀宗(梁)[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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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會全紀錄

龍:首先很多謝大家留下,有請導演邱禮濤、演員鄧樹榮、艾敬、李尚文、監製南燕及議員梁耀宗,煩請各位下來跟各位觀眾傾談一下,謝謝。

坐在最右手邊是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影評人列孚先生。而我是何文龍,也是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影評人。艾敬小姐則在途中,各位剛看完戲,而我自己也是第一次看的,或者我跟列孚先作一點開場白後,也隨時歡迎大家提問,當然答問題是在座一班電影工作者吧!

由我先談一談吧,我自己在幾年前也有看過這個 case 的一些雜誌和報章報道。本來是「等候英女皇發落」,當時《亞洲週刊》和《明報》等作了專題的報道,而事後再沒有人談及或一些其他媒界報道。因當時九七回歸,大家也將焦點落在一些政權移交方面,其實我也很意外,終於有香港電影人會拍這樣題材的電影。

其實這件事大家早在幾個月前也聽聞「香港國際電影節」也曾經想過以這部戲作開幕電影的,但最後因為不知一些甚麼「理由」的理由被抽起了的。現在我覺得很高興,終於有「商業的發行」,這部戲稍後會在戲院公映的。或者我稍後看看其他電影人對此事的看法,列孚或許由你說說對這部戲的看法……

列:我跟何文龍的看法一樣,這部戲會感動到很多人,也許我們會看到這十七個,當年是青少年犯,現在仍是命運未卜,回歸之後,當年殖民地政府留下來的一個包袱,仍未得到解決,但我們香港電影能夠將這個題材搬上銀幕,同時作商業性發行時。我想這部戲會給我們這個新世紀、新香港,造成一次震撼。我也想不到 Herman 導演會在這部戲中,以一種非常冷靜的手法去拍,跟邱禮濤過去的作品,完全是兩碼子的事,所以很恭喜邱導演。

龍:我想知道監製南燕先生及導演邱禮濤,為何當初會選擇這些題材來拍呢?大家也知道南燕先生曾與林嶺東導演合作過一些《監獄風雲》的電影,但這個戲跟《監獄風雲》很不同,我覺得很大膽,或者由兩位說說。

南:在商而言,因為我要交一部戲給中國星而我又寫不及,兩年多前我就留意到 Herman 和梁議員想搞一部《等候董建華發落》的戲,但好像沒了音訊。我就問 Herman 為何,他告訴了我一些原因,還給了我一本書看,這本書叫「等候董建華發落」。我看這本書後,覺得很多「位」很 touching,然後我拿了給向華強先生看,唯一要考慮就是這個戲的政治味很濃厚。但事實上這是弱勢聲音,投資上也要考慮觀眾,若你拍得不夠客觀,偏向一邊的話,我想觀眾反應全部會不同的,可能未看到一半已經離座。我曾監製一部戲涉及記者的戲,但用了演員來做,實感不太強,接著我找 Herman 導演商量之後,向先生也允許,於是這部戲就用全新人了,最有名的那位是艾敬,鄧樹榮其實也很有名,他是舞台劇演員。製作這部戲的過程很辛苦,我看了片後,首要是多謝導演。

我與 Herman 合作過十多部戲,我說,導演,你很厲害,你已經超越我了!他的拍攝進度簡直是令我驚訝,剛才大家看到片中的鏡頭調度、長度是控制得很好。我們搜集資料找景很辛苦,因為我拍過《監獄風雲》,所以了解當中的景,因為「探訪室」艾敬與李尚文有很多戲在其中,我們專誠搭一個高度「探訪室」。總之多謝導演處理個戲,及演員們演出。

邱:回歸前,我和一班朋友搞了「進一步」公司,主要是出版書的,當時我第一次看這本「書」,只不過是楊漪珊寫的一疊A4紙,而因為我做電影的,可能是職業病使然,每次我遇到不同的人和事,就會考慮拍成電影的可能性。當我看到這個 draft 時,想到為何香港會沒有這類戲呢?就萌生搞這戲念頭,在這淡市期間,我也算是多產的導演之一,由開拍到上畫過程很急很快,有時很不幸地亦很快落畫。只有這部戲堅持了兩年,也沒有把它丟在一旁,因為過往一定有些故事 propose 給老闆,他不喜歡就擱在一旁,在我家這類故事大綱有幾呎高的,但這個搞不到就很不服氣。當籌備中,梁耀宗告訴我「最低必須服刑期」的情況,事情愈來愈荒謬,愈來愈不合理,就更加希望這部戲能開拍成功,過程中我很感激向華強先生,願意投資一部「沒有人想看」的電影。

龍:我覺得導演想帶出一個對比,幫這批犯人的人,本身亦有其不同的動機或問題,我們社會上這班有自由的人也同樣有著自身的問題,像梁議員都有些家庭問題,其實這部份的構思是否梁議員親身經歷,抑或戲劇上的設計? 或許基於不想太神化這群人,如果這班人是毫無缺點去幫這批少年犯,我們的社會就太過完美了,是沒可能的。不如讓梁議員自己說。

梁:大家好,其實無論書也好,戲也好,其真實程度均相當之高的,也因如此,使這部戲的交叉點非常多,令戲的立體感反射出來。我也高興 Herman 很用心去拍這部戲,戲雖然不太長,但其實是將整件事的不同人物的思潮,真正反映了出來,許多角色都是很真實的。

這部戲我覺得成功的地方是它並不是一面倒去將某人神聖化或將某件事標榜得很偉大,而是有不同的看法,全都表達出來。我想最大感受的地方是,艾敬飾演的角色,當時也是反映了我自己個人的一點心態,在最早的時期,當我剛剛接觸那批青少年犯及他們的家屬時候,我內心的那種矛盾和鬥爭,正像艾敬的角色的矛盾存在。

大家知道,一方面我是一個議員,我要在選舉中爭取選票,同時又接觸到一批殺人犯,我應該怎樣去處理呢?這是我的最大鬥爭。第一件事,有家屬對你說:幫幫我的兒子吧,我的兒子是殺人犯,你會怎麼樣?當時我叫自己不要那麼偏見先行,想想為甚麼要找我幫,有甚麼我可以幫忙。

我除了與他們的家人談了很久外,我找了記者,剛才主持也說過亞洲週刊那篇文章的那位記者,我找他談過,其實也很多謝楊漪珊,她也扮演了我的秘書,與我一起去探監,才寫了這本書出來。我們一起去探監,見不到全部廿三人,只見了二十人,主要原因是有三位被監禁在小欖精神病監獄內,我們找不到他們。在這二十人中,我們對他們作進一步了解,知道他們的心情如何。我覺得幫他們並不代表他們不需受懲罰,但為甚麼社會罰他們的時候是那麼不人道呢?為甚麼不告訴他們,要罰他們甚麼呢?為甚麼要他們這麼等待呢?

在91年,歐洲人權法庭都裁決了這種沒刑期的刑罰是不人道的,要求國家去改變的,但很可惜英國沒有更改,而香港更沒更改。我站得出來為市民去爭取一些應有權益的時候,就不能埋沒了一班弱勢社群,他們的權利應受尊重的,後來也顧不了那麼多,選民怎看我也好,我們真的上街簽名,這些全部都是真實的,當時真的有人上前撕毀我們的簽名表格、吐口水,不過就不如片中穿西裝的,是一位阿伯吧。

龍:我也想問一問鄧樹榮,我知道你舞台演出經驗非常豐富,身兼導演、演員、編劇等。今次是在甚麼情況下你會演這個角色,接這部戲呢?

樹:其實都很偶然的,有一天在公司工作中,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我是邱禮濤,很久沒見了,有十多年沒見了……」他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人肉叉燒包》,接著他問我有沒有興趣參與一套電影的演出,我答應了,後來相約出來傾談,他見到我後說:幸好你沒有肥到,像你般年紀也沒有肚腩......說著便開始談到他想改編將一本書來拍這部電影。

邱導演給了一本書我看,我也是約兩天內已看完,回想了很多問題:自己成長的過程,可能也與某一些青少年犯的過程類似,也是在徙置區長大等。跟邱禮濤談談如何創造梁議員這個角色時,我們有個共識,就是基本上不是按照真的梁耀宗議員他的樣貌、性情處事的方式去創造,而只是建基於他這個人的外表和某些小動作、習慣等。

Herman 與我都認為,我可以有自己的東西加上去,不需像自傳式的拍法去描述梁耀宗這個角色的。

我記得有一場戲,是我剛做完了一個舞台劇後拍的,就是在梁耀宗辦事處寫標語的,我的兩個助手對我說辭職不幹了,其中一個說再做下去,家人便反對他,另一男助手就叫梁議員不如作罷,因為監犯又沒有投票權,倒不如去反對一下臨時立法會還好。最初梁耀宗不在場,我和導演以一個較溫柔的方法去處理梁議員對兩個助手的反應,但後來梁耀宗回來看到這場戲,便說:「不行的,這樣是要罵的!」我想了想,給了我一個很強的靈感,接下去是如何去演,所以那場戲罵那兩個助手的時候,感情是很強的。我想不單反映出兩助手離開的一剎那,他人手緊拙這點,而他們背後所代表社會上的種種某些偏見,以及梁議員要再競選,當中所牽涉到種種利益的關係。

梁議員這句說話令我在往後的演繹上會抓得實在一點,至最後拍臨時立法會辯論的一場戲,我覺得自己的感覺出了來,好像突然之間發現了一個人面對著整個建制,他有許多說不盡的話,而他又很想說,若說創造角色,我想就是這樣吧!

龍:我想問艾敬小姐,你並非香港人,其實你怎樣去看這批犯人,你的角色去幫他是何動機呢?是否就是因你小時候也曾經殺人,但僥倖逍遙法外呢?

艾:多謝你的提問,多謝大家看這部戲,和支持我們留到現在聽我們介紹。其實我是照著劇本和導演的要求去做的,我沒有去想太多深層的東西,因為劇本已經給了我足夠的 information 去理解這個角色以及香港的環境。雖然我參與了這部戲,但我始終都是一個外來人。

這電影對我來說是一齣 Rock N' Roll Movie,因為我跟 Herman 做了很久朋友,我們大家都是因為在音樂上有溝通才走在一起。他是用一個激的、憤怒的方式去表達,他們在社會中生存的位置,我覺得我們每一個人都可能有一些性格是在這種社會下形成。

Rock N' Roll Movie 表面是憤怒,其實內心是有許多關心和愛。我希望大家看這部戲時可以看得出 Herman 是一個很愛香港的人,同時希望大家可以看到,梁議員這個角色也是一很愛香港的人。我現在來到香港,聽到許多人說這部戲可能不適合市場我也不知道是否適合,但實際上來說,我希望這部戲會有許多人關注,否則我會很失望,對香港一些人失望。因為這些青少年罪犯,是在你們香港人的身邊的,如果你們忽略或不關心這些人的存在,只是拚命辛苦地去賺錢,令自己生活環境好,香港更好,更先進,更高級,卻對人的缺少關心。那麼你們就算怎樣成功,都是失敗的,我就是這麼想。

Herman 說:你像不喜歡香港吧?其實我並非不喜歡香港,香港有許多東西我也喜歡的,我只是有點兒不適應吧!不過拍了這部戲後,令我學到很多東西,因為我看到香港人的工作態度,真使我敬佩了香港人許多,敬佩之餘,我也只想重複剛才的說話,你們這般努力工作,保持你們繁榮的幸福生活的水準,為甚麼你不抽些時間去關心多一點真實發生的事情?我不想大家只會去看一些只是造浪漫,或只是搞笑的電影,笑過後就忘記。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可以呼籲那些觀眾來多看這部戲,多了解真實的香港,多謝大家。

觀眾一:我覺得這部戲是很寫實的,但後期做到監房自殺那段,我便覺與整個戲的寫實很不協調似的,還有一點,是他自殺過程的時間太長和太久,現實裡刑期這般長的犯人,巡邏獄警理應不會太久才發現的。我想導演和南燕先生可以解說一下。

邱:很高興你問這個問題,這是取材自真人真事,每個電影都有一個完結的點,如我們平時所說的 ending,而我們現實生活是沒有完的,正如現在,這十七名犯人的 case,在現實生活裡仍然繼續,像梁耀宗,他仍然希望繼續有人去幫他們的。但我也是強烈地知道這部戲要作商業性的發行,要面對觀眾的,在現實生活沒完結的故事中,我望在電影中有一個完結。在香港,我們對商業片的理解,就是一定要有一個 ending,譬如平常的戲,就大打一場作 ending,但這個戲你總不能大打一場的,那怎樣才滿足消費者入戲院慾望,而沒有扭曲原本要拍這部電影的精神呢?而在現實中,這批青少年犯他們知道了有這個最低必須服刑期的時候,他們就不服氣、不開心,他們曾經考慮以自殺作為一個抗議的方式的。

他們只是有這個念頭,但現實中是沒有付諸實行的,所以在最後那場戲處理時,我自己的感覺也沒有界定或必須。其實你可以當作是一場夢,那場戲的企圖也是認觀眾看來沒那麼真實,因為電影要處理真人真事時,有很多道德問題都需要兼顧的,因戲裡的人全部仍活生生的,作為拍電影的人,除了滿足個人創作的欲望,但總不能為所欲為的,像我拍這部戲最大的壓力,是這群現實生活裡存在的人,有多少程度扭曲了他們,他們看到能否承認戲中就是自己?

順帶一提,就是希望觀眾看時不要從現實生活中尋找出戲中的每個角色,這個戲要給大家看的是現實的荒謬,而不是在猜誰是誰。

南:用了犯人來說這真實故事,其實當中跟導演,向先生溝通了要拍一個訊息出來的,這訊息就是寬恕與及幫人等於幫到自己,所以整個戲你會看到是有希望的。為甚麼每次在自殺後回來的鏡頭見懲教員望著 David Lee 坐著無事時,觀眾都會笑呢?香港這放映是第二次,可能觀眾 feel 不到,片中5個主角關係比親兄弟還親,大家從十多歲到廿幾三十歲。他們當中沒有利益關係就如兄弟般的......。可否給我一個答案,為何去到那個位會笑呢?

觀眾一:我回想自己為何會笑呢,我想是:「好彩!」替劇中人高興,不用死。我自己的感覺如是。另我想說我很開心,及剛才看戲也有不停地哭,其實看完真是頗辛苦。因自己也是當這工作,不知梁議員在公演時會不會有一些跟進?其實我覺得這群青年人是很值得幫的,很開心香港電影有此誠意。另有一點我很想問李尚文的,我猜你也是青年人(笑),我想問在過程中你有否跟這批犯人接觸,當時的掙扎是怎樣的呢?

尚:其實接這個劇本的時候,我最初還以為是笑片來的。因為「發落」、「快樂」很容易聽錯,「等候董建華快樂」?我想關我啥事?後來南燕和邱禮濤說這故事給我聽,其實那 term 是這部戲的神緒,因為「等候英女皇發落」,剛才大家也看到是青少年犯等候英女皇給他們一個刑期。在最初接到這個劇本時,我覺得很矛盾,我覺得最大的 struggle 是自己很小時候已經去了外國,當這慘劇發生的時候我仍很幸福在澳洲讀著我的書,享受著我在外國的生活;對比是非常之強烈。第一、我覺得自己接這角色最大的 struggle 就是我很相信「殺人填命」,做錯事是應該要接受懲罰的。但心想:「糟了!」如果我是這樣想,我怎演呢?找 Herman 談,大家討論了很久,覺得很煩,決定不來。到最後唯一衝破障礙就是去了解「他」,去明白這個人,這件事。我唯一可衝破、說服自己就是,每人都會做錯事的,如果我們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們重新嘗試,而他們又可証明給你看,他們如何努力讀書,面對社會和他們的希望。我跟 Herman 談及,像他們這樣去坐牢,而且是沒時限地去坐,他們怎樣過日子呢?甚麼叫做拍拖?甚麼叫駕車?甚麼叫旅行?甚麼叫出糧?他們完全沒有感受過,真是很慘。後來我自己衝破了,我去明白、了解了這個人。比如我自殺的一場,Herman 跟我說:David,這場戲哭不哭好呢?我說:不知道,哭得出來便哭,哭不出便不哭吧!好了,到 roll 機,一開始便聽到很多...第一導演已把我困在監倉內十多小時,很辛苦,又沒有冷氣,簡直辛苦到暈。我跟 Herman 說,原來做錯事要坐牢真是很慘的,他還叫我千萬不要行差踏錯呢!Sound, roll 機,action!那戲來了,有 feel感受到,我感受到他們對我的愛,而我這個角色在這一剎那,我的家人已拋棄了我,應該是世界上最愛惜我的人,他們拋下了我;想不到今時今日在監倉內有這些人,給了我這樣東西,這時我便不住的哭起來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希望這部戲的訊息能帶給觀眾,票房好與否,「好」即有一個訊息告訴別人:全港市民和觀眾都是 actually care about this kind of history which is really wonderful,thank you。

觀眾二:剛才邱禮濤導演說想盡量在戲中有一些較客觀、平衡一點去描述兩方面的意見云云,但在戲中看到角度是頗一面倒的。譬如在建制中的人,懲教署的人,或其中一位反對梁議員的議員,他們全都被塑造成很冷漠、很負面,一看上去會反感那種。如果真是想表達一種較平衡觀點的話,會否給較多 fair share 那邊的人,或塑造那邊的人往多一點理性的角度,而不是全都描述得冷漠無情的。

邱:客觀、主觀這四個字都很難搞。我是有個企圖盡量做到客觀。剛才你所說的議員,或戲中所見冷漠的人,我已經很客觀了,因我主觀覺得他們並非如此,還 more than 你現在所見許多許多,我已經按著不太醜化,只是唯一一個位我很執著的,就是很堅持那套衣服,衣服不來,便不拍。我很堅持畫面中不要有人穿西裝,唯一穿西裝的就是這位吐口水的要穿西裝,我已經嘗試去做到客觀,你見到不好的,我心目中是更加不好,你見到好的,在我心目中其實更加好......還是留待大家去說。

觀眾三:我首先想問演員,你們在演的過程中,你們的矛盾會在哪裡呢?剛才艾敬已經說了,李尚文也表達了一些意見;那鄧樹榮或黃小姐又如何呢?第二就是想問邱禮濤,可能尖銳了一點,所以我先問演員,給你一點時間想想(笑)在戲中其實很清楚放了許多社會偏見的種種,如吐口水的也要穿西裝,即表示他是斯文敗類,當中放進社會各階層不同的偏見。在座許多觀眾都知道,邱禮濤以往都拍過一部許多人都看過的《人肉叉燒包》,我只想知邱禮濤你怕不怕被人談論,你過往拍黃秋生時都是目露凶光的,現在這部又反幫殺人犯,其實你怕不怕遭人詬病你一前一後不同的態度?第二個問題:就是想知在拍攝過程中,你自己有否掙扎呢?是否覺得自己的立場真的是那樣堅定,為了這個 issue 一定要挺身而出?像梁耀宗那麼緊握宗旨呢?

龍:或者我們先問演員黃宇詩小姐,雖然我知道黃小姐是扮演梁議員的太太而不是直接參與幫這批少年犯,但其實她也是 involve 在成件事中的,你作為一個演員如何看這件事呢?幫少年犯這個行動你會否覺得有一種矛盾,覺得其實不應幫他們的呢?

宇:以作為一個演員來說,我覺得絕對要幫,但幫的程度一定不會像梁議員般熱衷去幫,其實我這個角色中的線,是完全脫離了他們整件事的發展的,只是圍繞我和梁議員的感情戲。如果以角色來說,是完全因為我的丈夫他要幫他認為是對的,我便是在背後 support 他,就是這樣。如果以我個人來說,我絕對是很敬佩他的。他是這般落力去幫那些未成年的犯人,我覺得他們絕對是值得別人幫的。

龍:我又有一點想問,就是在戲中你們有一個孩子的,但你們工作十分忙碌,孩子照顧不來,你跟丈夫說了一句對白,就是當時你丈夫開始有點擔心,在幫少年犯的同時,害怕自己的兒子得不到父母的愛,便有可能做一些犯罪的行為,你同不同意這種 statement 在戲中表達出來就是青少年為何犯法,與家庭的影響頗大的,又你如何去看電影將這點做成一個因果關係呢?

宇:我絕對同意,一個家庭是絕對會影響一個孩子的成長思想,所以我絕對同意角色那太太的想法。我覺得你做的事情時,也應該關心一下你自己的孩子,小孩一定有他的反叛性,如果忽略了兒子的感受,很可能引致他的思想因反叛而反叛,到最後會犯法或做錯事也不足為奇。

龍:鄧樹榮你也回應一下剛才觀眾的提問?

樹:其實都有一點矛盾的,後來我想通了一點,雖然我自己並非很詳細完全知道這二十個犯人,他犯事的來龍去脈,但以看那本書的資料或跟梁議員傾談過,了解過,似乎他們都不屬於一些生下來便處心積慮去犯事的人來的,而事實上確是受一些社會和家庭的影響的。而這一種的影響,我自己住在新區的時候,都隨時會是你行差踏錯一步時,都會是如此結果的了。好像以前六年級的時候也是一班小孩隨街耍玩,當中有些其兄長是黑社會的,也曾叫我去過一些聚會,看過一些毆鬥的,只是沒有參與罷,但可能參與了我的命運都是這樣。自己回看,也會有少許代入那些不幸的遭遇。但他們所應得的懲罰完竟是否等於摧毀他們的一生呢?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分別。在理念上唯有是這樣去說服自己去演這戲。個人掙扎上是有的,但一定是要搞清楚想通這個問題。

邱:首先,選擇這個戲去拍在立場和態度上應該是很鮮明了,所以我覺得無謂說幫不幫。你不要太介意我的態度幫不幫那些犯人,有一點放在眼前的就是社會人士,一些權力機關,和法律面前並不公平,有人受到不同的看待,而那看待是對他們造成更大的折磨,這是事實。另外怕不怕人詬病?始終人心肉造,我做了電影至今也十年,並不是你們談論甚麼我也不理,並不是。當然一部戲出來,像現在這樣談論我也覺得挺有意思,我也不是單純至你說我就聽,就算你罵我這部戲,我也不覺得我這戲是差的。即是戲做出來不好,被公眾罵,假若戲沒有人看,獨你自己在家看不還更慘嗎?所以我是不怕被人詬病的。在電影範疇中我只怕兩種事:一、我怕沒戲拍。二、拍一些我不想拍的戲。其餘也沒有怕了。

觀眾三:我想說回剛才囚犯自殺那段,剛才我是笑不出的。其實那段我覺得是拍出了那些囚犯生不如死的感覺,所以這才笑不出。而整部戲我覺得都能帶出公義這問題。但單看這部電影來說,我覺得有些美中不足之處,就是戲中都有些較突兀的鏡頭,如色情暴力。我覺得有些是必要的,如殺人那段,那種暴力是能夠反映其真實性,但說到張譽玲小時候的經歷,跟她的表姨丈,搞一些「關係」那段畫面我覺得拍得較突兀了一點,其實有沒有必要的呢?

邱:若你問我有沒有必要?......我做得出就有這個必要吧!

梁:......我在窗門與他見面的,他對我說:梁先生,我昨夜睡不著,我真不曉得我將來的人生是如何去走?我聽完這段說話後,我真不懂如何反應。當然到最後探監的時候,我都是盡量安慰他,也跟他說會盡量爭取,但其實我自己知道在現實這個基制上沒甚麼可做。當晚我真的思前想後,不知怎辦,上街遊行、簽名、找董建華我也找過,我還可以幹甚麼呢?如片首,我跟董建華傾談,是真的,不是假的,他說的三句說話,是完全真的。你們不要以為導演賣弄一個劇情出來,不是的,我剛才也跟各位暗示,整部戲有八成是真的,那我還可以怎樣做呢?我也不知道,所以當晚我想到找許鞍華,希望她可以拍一部 documentary 出來,希望讓更多人知道這批囚犯所面對的問題是怎樣,許鞍華聽後很有興趣,但很可惜,沒有資金拍攝。其後亦有一些導演,看過這本書都想拍,但最後都沒有開拍,我也不斷地籌錢,因為我知道 Herman 很想拍。不斷地籌錢,曾經籌過一百萬,但 Herman 說不夠,需要三百萬,戲便拖了兩年。其實我想藉此戲一來可以給政府一種壓力,所以希望可在戲中學習到幾種事情:第一、就是犯了事所承擔的後果是很大的,你要付出的也是很大,希望不要有任何人會走此路。第二、就如剛才各位所說要有寬恕的心。因香港政府對犯人在這幾年可能較佳,但以前真如戲中所述,將他們當作垃圾放在一旁,不會去理會。雖然如此,那可以做些甚麼去幫這群青少年犯呢?我一直想也想不到,最後只可找人籌錢,供他們讀書。現在很好,有十幾個已經讀了書,而他們也將我供他們讀書這行為告訴其他許多青少年犯知道,於是許多青少年犯不斷寫信來要求我供他們讀書。但我籌的款有限,所以最後很多謝中國星,下星期放映來籌款。除了籌款供他們讀書外,我仍然是鼓勵他們的家屬,繼續去爭取,因為在這兩年多期間,家屬們都已經泄氣了,大家知道現在的結果已經清清楚楚,那怎麼辦呢?其實真是很困難,但我自己沒有放棄,我仍然鼓勵家長們,繼續和我跟政府周旋。我很希望這部戲可給多些壓力長囚會(長期囚禁覆檢委員會)的委員,我希望他們明白這件事,因為他們真的很離譜,但戲中沒有提及,很可惜。就是他們一季開一次會,每次開會只有二、三小時,而在二、三小時內要去處理,百多二百個是被判了高於十年刑期的犯人,你猜有沒有可能清清楚楚地看每一個個案呢?戲中提到 「長囚會」有一封信給那位青少年犯的,是我在立法會中讀出的,信中說:「我知道你很用功讀書,亦取得許多優異的成績,我們的委員對你亦有深刻印象,也知道你很有進取心,但我們仍希望你發奮做人,儮L自新。」那就完結了,完全沒有告知你們幾時可以走的。那麼你說他是那麼好,那麼乖,讀書那麼好,那你想他怎樣呢?又不告訴他,他也不知在監獄內幹啥,他已經差不多得到最好了。現在他所做的事已完全符合你的要求,而你仍然不給他一個刑期,為甚麼呢?我覺得最難接受就是這狀況。我現在可做到的和大家可做的,就是寫信給這個「長期囚禁覆檢委員會」的委員,希望他們明白這件事,寫信給保安局讓他知道這件事,寫信給董建華讓他知道。因為根據現在可以幫到他們,能有一個確定刑期的,只有這兩個途徑,第一就是那覆檢委員會可盡快給他們一個刑期,但通常都不會「盡快」,如恆仔般,他有三十年的最低刑期,通常最快也在他將近三十年之前半年才告訴他的期還有多久;你可迫他如此。第二就是真真正正的等候董建華發落,因為董建華根據基本法他是有權給一個刑期出來的,但不過他不肯給吧!現在大家有甚麼可以做的呢?我自己打算在這部戲上映時,組織家長再找保安局討論。如果在社會輿論方面,大家不防可以多寫點文章,或寫信給董建華先生或委員會;這是大家可以做的,多謝大家。

龍:時間有限,有觀眾想發表......

觀眾四:我想梁議員接觸不公義的事情也不是這件了。或者我們回看中國大陸,那些囚犯更不人道也許更多,或輔導方面更差也有。或許給是大家一個提議,可以向北望,看那些問題是否還更嚴重,或可反映內陸的囚犯。我也接觸過他們,聽到的故事比這批犯人更可悲,待遇更糟。或許導演監製先生可在這方面發掘一下,可能政治意味更甚......在香港可爭取的機會還有,但大陸可爭取的機會是等於零。多謝。

觀眾五:我覺得這部戲很緊湊,也很認真,我看時也很投入。當看著他自殺之時,真信以為真;本以為他會死的,但後來沒有死。

觀眾六:我只想說幾句,首先我想多謝 Herman 導演很認真地拍這種題材,現在香港電影確是很少見此類題材;第二就是想說當我看此片時,不值得笑。若你是他時也會覺得很無奈,在等一個無了期。想說的只此而矣。

龍:若大家無其他意見發表,今天討論到此為止,多謝各位出席的電影人,多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