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座談會—《麥兜故事》



日期:2001年12月9日
講者:紀陶(紀)、龐奴(龐)
嘉賓:袁建滔(滔)[導演]、謝立文(謝)[編劇/原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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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會全紀錄

紀:不如先說說這部電影的製作背景。剛才也提及這部作品是台前幕後百份百香港製造,現在看到也絕無花假;很難得。其實現在製作一套動畫,需要的資源也是非常鉅大,但我剛才看到最後字幕出現的製作人員名單,原來是很少,細數下來也不過是十多廿位;動畫師也不過是六、七位,相信連整個創/製作也算在內也不超過五十人;但現在出來的水準大家也有目共睹,我自己也看得很開心。起初也替他們擔心……看他們那麼夠膽量,因為同期有部《千與千尋》快將上映,香港居然也製作一部這樣的動畫來應戰……不過你看完後就會有比較的了。其實我相信有許多來捧場的朋友都是麥嘜、麥兜的 fans……你們有問題想問嗎?

龐:不如在觀眾未提問前,我們影評人先誘發一下話題。很明顯有兩個元素是很吸引我們的,第一是故事,第二是製作方面。在故事方面我想問一問創作人,現在很明顯是不見了麥嘜只見到麥兜,而整個故事看上去是很零散,幾個故事不同的環節那樣,但整體來看又能整合出一個成長的故事來,這成長的故事又好像是一種失敗者……或起碼是平凡人的心態……其實這個設計──嘗試去說出九十年代後期香港人或香港社會發生的種種現象,你是否想反映這一切?意念何來?另外最吸引我的就是那些真實的街景與漫畫的配合,如那些旺角區和一些空中迴旋的鏡頭……這兩方面對於我來說是最有趣的,不如謝立文先說說故事的意念方面……

謝:是否說一些失敗者的成長故事?有許多人都問麥兜是不是有些低能……是否在說著那些人……然後我便很不好意思答他,其實麥兜是說著大家……以為自己是很正常的人。其實某程度上,我們都是有點低能、有點失敗……我想「麥兜」並不是專針對一群特別蠢或特別不幸的人,而是……指大家吧!

龐:其實我也是追隨了《麥嘜》漫畫許多年的其中一位……有一點很有趣的,不知大家會否認同?最初,麥嘜是當主角的,他的戲份較重,就是漫畫和《黃巴士》皆是;但後期麥兜是多了戲份,他反而成為主角,這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轉變呢?

謝:其實是兩種不同的創作來的。麥兜其實是比較傳統那種……有個性、有角色的創作;若有看過我的書……麥嘜並不是一個很實在的人物,他是像一個演員多於像一個有個性的角色。麥嘜的故事是「輕」許多,是很難觸摸,有些故事你看完也不是很知道在說甚麼……怎可能放於電影上,連電視也放不上,莫說電影……可能只可以在文字上存在。但麥兜相對地……你可以說是比較傳統,有敘事、戲劇性的。其實這並不是刻意不放麥嘜出來,我認為一套電影來說是麥兜較為適合。

龐:另一個是故事上的問題,在漫畫或書上並不是那麼明顯,在這電影就很明顯,因為戲是集中在麥兜這條線,而且是說他和麥太的關係,單親家庭的感覺是更加強烈的;整體來說父親形像是頗缺失,麥兜是一直在尋找那個父親形象……這個單親家庭強化了的處理,是怎樣產生的呢?是刻意的嗎?

謝:我不知道是否刻意……但其實這跟麥兜的蠢或有點不幸應該是同一回事。他的處境好像是很特別,是單親家庭,但這只對其困難的提升一點點而已。大家也有一個家庭,母親也是對你有期望,父親也是對你有期望……其實我們每一個人也差不多有同樣的問題,只不過我把這些事實再簡單一點,尖銳一點,變作一個單親家庭;麥太更是只得一個獨子,一個女人可以拚命為孩子的那種,便更容易表達了。

龐:關於製作上我想問問導演,那些街道、茶餐廳、天橋、大角咀……看上去幾可亂真,但知道它又不是真實的,好像你是透過一些真實的影像,再加工,可以跟動畫融合成視覺上頗新風格,香港較少見到的效果,其實是怎樣製作的呢?

滔:是拍照回來後再在電腦加工的。其實也不是新的了,在 "Foul Ball"(《球迷奇遇記》)中已經用過,幾年前的了。就是那次,湊巧他在電視機看見我,便被選上了去做《麥嘜》動畫,不然,大家也不會在這裡見到我。那效果是我同事拍照回來,再在電腦拆出很多層 Layer,然後有一些假的 3D 插入其中,汽車有些是後期加上;至於茶餐廳,很多是拍照回來後從新再畫過的。

龐:剛才紀陶也提過,你們的製作隊伍也不是太龐大……

滔:十二個人……

龐:聽說找你們回來的途徑也挺有趣的……你們是如何成軍的?

謝:應該是我先去找的,第一個找到他……,他是怎樣來的?他之前可能就是待業家中,幾個月就「釀製」了一個短片出來,在這裡 Arts Center 得到了獎。我也不是那麼文藝青年,也是在家看電視看到他……那是林在山的節目,我本來也是看林在山(笑)……訪問了他,有一兩個 Shot 就是他剛才所說的 "Foul Ball" 中的大廈,「隆」一聲地升上來,我看到後覺得挺好;那隨後我才回來 Arts Center 再一看他的短片。之後找他說要搞卡通,當時他可能也以為我是傻的,但他又一口答應。其他有一兩個也是有動畫經驗的人……所謂動畫經驗是說在大陸做加工那些……現在外國的一些卡通電視片集,也會是找一些大陸或韓國的……貪其工資便宜……來做一些上色或「中間」的工作──首尾的動作畫好,中間的動作便是由他們來做的了。兩個就是從那裡來,他們總算是有管理過那些工作的經驗。找到他們這三位之後,其餘的都是毛遂自薦,指指鼻頭說自己懂就來了,不懂的也來了;有個拿著唱片來說唱過歌的……其實香港的動畫人材著實不多,心想橫豎也是冒險嘗試,也不顧是好是歹,你說你行便行罷……如是者就累積了約十二人左右,就開始了這工作吧!

龐:整個製作過程需時多久?

謝:其實冒險嘗試的時間最多;我們第一次是製作 iTV(互動電視)的片集,共十三集。但我們是可以很慢很慢地交,交了兩三年才全交齊十三集。我們在那兩三年裡不斷學習,兼且等待電腦不斷地降價……我想其實兩三年前我們這套動畫還是不能做到的,現在戲中的街景3D其實是需要很多強勁的電腦、硬件才行的……我們真的是拿廿萬到黃金電腦商場去買電腦,組合出來的電腦可能是美國十年前國防部也沒那麼強勁的,電腦真的是一樣很重要的因素。而且時間上也訓練了一班人,在科技上也能勉強趕及用得著……前後大概三、四年左右吧。

龐:從 iTV 的年代到現在,為甚麼要製作大電影呢?

謝:我想這是很自然的事,若說我是投身漫畫的話,路就是這樣的了。我有一個責任就是要它有多些觀眾,不然我就選擇其他媒體,回家寫詩也不用拍套電影出來展現我的詩。但如果我是創作了一個角色是漫畫的角色,那卡通是一個跑不掉的媒體;不管電視的卡通抑或電影的卡通也是一個順理成章的發展來的。雖然困難是很大、很大……

龐:我覺得也是很勇氣可嘉的;一方面你是頗悲涼的見到香港小孩看卡通,其實真是沒有甚麼本地的選擇,《麥嘜》、《麥兜》很明顯是一個選擇……以往只有看漫畫、雜誌,要達至家傳戶曉的程度,我相信透過電影是一個幾好的途徑。另一方面我們都知道聖誕檔期不單是看《麥兜》這套戲,而是看著一場兒童片的爭霸戰……現在說的是「土法鍊鋼」的《麥兜》去對抗幾億元的《哈利波特》實在是不可多得的。

紀:我看完後其實也有個問題很想問的……剛才謝立文也強調了動畫製作、人材各方面的「硬件」;但現在出來的作品給我最大的感動,反而是創作方面,是「人腦」。你看到這故事是很「香港」的,除此之外它很片段式表達出來,但其實是很有聯繫,你會發覺它是電影來的,不同在電視上看到一集一集的短篇,整個作品是很完整出來的,這方面我反而覺得比電腦效果更為「昂貴」。作品不單完整地表達出作者所想,還有那母子情;對父親形象的追求等都有所貫穿的……我想問問謝立文,你並不是編劇出身,當你進行這個創作時,你可能會面對很多的想法,或很多的問題、困難;那你是怎樣去解決的呢?

謝:這真是很難答……我想早前寫下的故事是散散的,在不同時間或不同場合寫了出來,湊合地都有相同的中心思想,這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及至要組織成為劇本時,我便將自己困在澳門幾天,一打開來看,這些東西原來都有些關連的;其實我將它們組在一起時,不需花費太多氣力……我去了三次澳門,每次兩三天,便把劇本寫好了;我覺得這些後來的工作反而不是太困難。

龐:在觀眾未發問前,有一個問題是登徒託我問的:為何麥兜是在大角咀出生?……其實那裡是廣華醫院,不是大角咀……那為何成長在大角咀呢?

謝:其實無得解的……說實在,其實大角咀我也沒有去過,只是乘車經過有人曾指著告訴我:那就是大角咀了!我大概知道罷……其實深水埗、大角咀我也分辨不來的,我自己從來沒有在那些地方長大過的。我只是覺得大角咀這名字有趣、可笑,為甚麼一個地方會改這麼一個名字,而且那區是很「九龍」,很「香港」也不貼切,是很「九龍」……那種爛的質感其實是全世界也沒有的,所以便選擇了這地方作他的「地頭」。

觀眾一:其實麥兜的爸爸是怎麼樣的呢?你會在以後交代一下嗎?

謝:我想在以後的戲中會暗示一下吧,但不會說明他去了哪裡,他與麥太之間的……現在他是死去或去了「行船」也說不定……但其實你們也會猜到若麥炳是一個如麥兜般的大男人:有點兒發發白日夢又有點兒懦弱,暗地裡又有多少倔強……而麥太又會對現實有一點要求,夫婦倆總是有些因由,但他們真的出了甚麼事?又毋需交代始末,總之大家會猜到的……

觀眾二:我想問三個問題:第一、是否由麥家碧先想好故事畫好了漫畫,然後才再填上對白,還是先有對白才畫畫?第二、麥兜和麥嘜是否表兄弟?因為有人對我說,麥兜是麥嘜的表弟。第三、菇時是一隻鴨仔還是一隻鵝仔?

謝:先由最後問題答起:菇時是英文 Goose 來的,但你著麥家碧畫一隻鴨,她也是這樣畫的了(笑)。表兄弟的問題,好像也曾提及過的;麥兜是表弟,這樣才顯得他發育有點不正常(笑)。至於第一個問題,通常是我先想好畫一遍草稿,然後待麥家碧畫好後,我再寫上對白;變得多了一個互動,有時候她畫完後會發覺故事不像當初的還更好,我再寫過也說不定。

觀眾三:我想問謝立文,你構思的時候是否分了幾個階段?我覺得整部戲其實不是很均衡的,如剛才紀陶所說,不是很專業編劇的做法;起承轉合是不明確的;而事實上這風格也是很「謝立文」的風格,散忽不定那種。戲開始時是娛樂性豐富,爆笑位多的,但接下來慢慢就變得很沉重,然後跟之前的整個氣氛脫開了,像在看兩套戲似的。後半段我說很像你,是因為它很「概念化」;「概念化」是你用了兩個前後對比,一個向外投射,借外面旅遊勝地馬爾代夫,我們以為很好,其實是一個假像來的,到頭來總不及親情好;反過來當我們正建立著本地香港的旅遊、香港的神話……從奧運神話帶到香港的旅遊勝地,香港有甚麼 Tart 之時,你會發覺那個神話也是假的,你愈是尋找愈只覺是笑話。外與內這種比較,較為哲學一點的想法,又很「謝立文」的處理方式……我也頗覺得像 Pro '97 那種……頗灰的,凡事都很沮喪的,不一定全是他的關係,可能一些是外在的關係……若其他觀眾有機會看《千尋》或同樣的成長故事會更加清楚……最沉重應該是你這一部了。我確是很想知道,你是否完整地一次過全部構思,抑或是分階段地?有沒有受一些甚麼的影響而轉變了想法?

謝:又是一個很大的題目,不知從何答起。……我想構思上大致是完整的,但結尾的部份是特別脫了出來的;甚至是在不同時間構思的,開始和結尾應該是相差超過半年。對於結尾有許多人都覺得莫明其妙的……那個真人演出的部份;我也承認是整個脫出來的,而且是頗刻意如此的。至於其他部份的脫節,你可以如是說,但我覺得也很連貫的……就算你拿火雞故事或任何一個來看,你也會發覺我的東西是經常在一個高峰之處然後淡化的,其實整部戲也有這個現象,所以我又不覺得沒有連貫性。

觀眾四:我發覺你的故事很多都是依照香港現實中的人物去創作,如黎根那樣……其實你有沒有真正接觸一下黎先生,搜集一下資料?故事出現之後,黎先生有沒有找你們問個究竟?

謝:你真箇是問中了我的憂慮。我真的是想了良久,不知找他好不好或送張首映戲票給他?但想來想去都不知道怎開口……所以也不知如何是好……

觀眾五:謝先生你說結尾的真人出現是刻意這樣的,那是甚麼原因呢?另外整部戲都有許多古典音樂的,你是否刻意放入這些元素?

謝:古典音樂……主要不用錢(笑)……不用錢之餘還是有水準的保證;若我們有很多錢的話買兩首(歌曲)也毋妨。至於結尾我說我很刻意的意思,其實我是計算過戲去到那個位置──麥兜從山洞爬出來說:「我以後長大會怎樣?」那你想他怎樣呢?有些人其實是很不「收貨」的;不「收貨」的原因是我將戲安排得那麼浪漫化……戲末應該是一個海邊,麥兜拿著半邊燒鵝回家給兒女分享;雖然很窮,但仍很滿足自己生活;又或很飛黃騰達,做了甚麼的CEO那樣……總之是大家看完戲,鼓掌回家睡覺;是要一個壓胃的甜品。而我卻很刻意地不給,不給就是不給,還要以一個背面背著你;你又不知道他是誰,好像是2001年的石碑豎立著,你又不知他想怎樣,又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說話還溜走了。這「刻意」是想留給你們……總之待你死的時候也記得《麥兜故事》中有一個「佬」不知為何以一個背部背著你……並不是很溫馨那種……那種「廉價樂觀」我死也不給,但我又不能給:原來十五歲那年麥兜已經死了!我又不希望這樣嚇大家(笑)……所以我就是這樣的結局,喜不喜歡也如是的了。

觀眾六:想問配音的 Casting 是怎樣去選擇的呢?現在找吳君如、林海峰等是基於商業考慮,還是創作時已經考慮找他們?第二個問題是,我看得出火雞的故事可能是個很喜歡的創作,又是聖誕節的關係,所以就要放在那位置。但我現在覺得它是放在一個頗兀突的位置;尤其是剛做完那段火雞便來個新聞報導「嘟、嘟、嘟」……是故意的還是怎樣?你可以見到技術上也如是的;開始一直都是見到3D或比較 High tech 的,但後來就用回最原始的動畫來展現,那段尤其跳了出來的……其實那火雞故事是我們較早期看過的,大家也覺得很好看,是因此而故意標榜那段嗎?

謝:配音那方面我相信並不是商業考慮,我想吳君如和黃秋生是首選來的,反而林海峰我一直有點懷疑,吳君如和黃秋生我一向覺得是最適合的,現在也證明了;尤其黃秋生,有些 Gag 若不是由他說,相信效果是出不到的;……那些快餐、常餐是一些很難的 Gag 來的,Timing 和語氣要很準確。林海峰為何我會有點懷疑呢?因他的聲線一向給人的感覺都是比較「醒」的,不知配麥兜會否過份「醒」了一點,但後來還是找了他,也真是貪其醒目,其真人真是非常醒目,他很快可以知道、瞭解你的需要,本來要做十天的工作,因為找了他,可以一天便完成的了。因為沒錢,當然是一天最好了!(笑)至於火雞那段,的確是兀突的,畫面上是跳了出來,但那個位置是整個戲的轉折位來的;火雞的中心其實是說著一個期望,突然期望又變了一個失望,失望又會纏繞著你變成懷念;我想是整個戲的重心來的,若沒了火雞那場,戲會是弱很多的。但有些位置我是不會辯護的,為何去到校長那段會突然間變了特別新聞報導?其實那裡我是剪掉了八分鐘戲……校長和 Miss Chan 是將會有戲的,但現在是沒有了……沒了的最大原因,其實是來不及做好;相信各位稍後要在DVD中才可以看到。

觀眾七:我是想問整個故事方向的問題:通常卡通片有兒童角色的話,都不會讓他長大的,因為一長大,整個童話便會幻滅的了。我也知道你的方向是一直沉下去愈來愈灰的,但其實也有個方法是不讓他長大;但現在不單長大,還變了一個真人出來。為甚麼會有這樣的一個方向呢?

謝:就是因為我想如此。若你看到戲名,也是 "My life as McDull",麥兜並不是一個個別特殊的情況;我一向都覺得麥兜是「大家」來的,包括我自己,所以我很不喜歡那種太過逃避……某程度上看戲是一種逃避,但逃避至過不了自己那關,我就不行……但是否過份了一點?我就不知道了。

觀眾八:整體來說戲是頗好看的,但對我來說沒有太大驚喜,因為有很多劇情都在 iTV 看過的,第二次看當然沒甚麼新鮮感了。當我見到觀眾看到一些畫面覺得很好看時,其實當時在 iTV 看到我也如是反應的。另外主題方面來說,看完整個戲其實也覺得頗無奈的。像每個小時候都會覺得自己有一樣本領;但都長大後,便從天上掉下來了,發現原來大家都是一個普通不過的人來罷。我還看到畫面上香港四周的環境如大角咀那些景是很舊,很灰那樣的;但回到主角家裡,色彩又變得繽紛起來了,我不知道是否和主題有關。令我覺得就算自己是很樂觀,實際的環境要算不是很灰或黑暗也是很普通的,自己都是一個普通人,多無奈!

觀眾九:我想問「屎撈人」其實在麥兜的生命中也是很重要的,但為何戲裡只是在一個牌上一瞥,然後就被徹底消滅呢?

謝:我想會在另一部戲罷,不是消滅的。

觀眾十:我想說說從最初看《麥嘜》、《麥兜》至今的一些感覺。我最初看是在明報周刊開始,打從無顏色黑白,四格漫畫,至現在有顏色,再而電視,現在是電影,當中創作是有些轉變的:之前是內容上的轉變,許多新元素加入;但到近年,尤其九八年之後就少了,可能是你們喜歡搞另一些跨媒體,如出書之外又搬上舞台,iTV,然後又電影;只見在表達手法上改變,反而在內容上是少了的。如剛才朋友所說,今次也是以過往許多不同的故事串連起來。我想問,其實是否近年你們的創作陷於困局呢?如何打開呢?另外我想回應剛才那朋友,他說這部戲是有點灰的,但我覺得看至最後其實是有出路的。如那真人面向海說及其母親出版的書──如何燒一隻雞?是有點寓意的,那是否正在說每個人拿了一隻雞去燒……以雞去比喻生命,在生命的過程之中,不管你如何去演繹,只要演繹得精采,即使是演繹得沉悶或沒出路,也是可以有一點生氣的。我也想問你最後的寓意是如何的?

謝:本來我不大喜歡「解古」的 ,看到是甚麼就是甚麼罷;有人覺得灰便灰罷,有人覺得有一線生機便由他罷。為何我不想鐵定一個結局要模棱兩可呢?我始終都是想你們去……事到如今,許多現實與夢想的矛盾都發生了,那你如何自處?要自尋短見嗎?那怎麼樣?……如何決定我覺得不是我的責任,我就是將這一切擺在眼前……燒雞,你燒不燒?……就把牠燒好吧!至於創作的問題……剛剛有位朋友跟我做了一個訪問,他描述我有一個很遺憾的矛盾,就是如果我做得好的事情,便不會做第二次。……差不多我做的都是不好了(一笑)……你覺得我做得好的,我都不會重複再做的了。現在你們覺得好,而又見到我將 iTV 的放在戲裡的話,就知道是別有原因的了。並不為省錢,而是因為當時 iTV 的製作條件和經驗方面……起碼沒有黃秋生給我當伙記,同事們也還未開始成熟,我覺得整個是浪費了的。我膽敢保證你看十三集 iTV 再多看十三次,也不及這套戲好看的;相對電視來說。當時有很多地方是未達的,如很多 Gag 位或戲是出不到的;就相當不忿了,哥普拉也要再剪一次(《現代啟示錄》)吧!那種不忿就令我泥足深陷,搞完電視又要再搞電影,總之是想把它搞好。至於我以往曾做過的許多人都會很回味,我自己也會很回味,但我不想它變成了一隻火雞,就讓它過去好了。

觀眾十:這部戲會在內地上映嗎?

謝:想也沒想過。其實我們這部戲的非專業已經去到每個層次(笑)……投資都是自己公司,如何發行……怎麼做是完全不知道的,戲如何可在大陸公映我們完全不知道的。

龐:從二維平面漫畫到今次三維動畫;鏡頭方面,在漫畫時多數都是集中在正面對著兩個主角的位置,而這套片你是否用多了一點傳統的拍攝技巧,如斜角拍攝茶餐廳中的對話,較有電影感的鏡頭?分鏡方面是導演構思的嗎?

謝:分鏡都是導演構思的,但其實這都是與錢有關……導演你可說一下……

滔:因為最初拍電視的時候,時間資金也不多,常規地也只有十個人工作,十個人在三個月內完成半小時的卡通……現在想分鏡的時候就會想到那些景可否翻用。還有一樣很奇妙的地方,麥嘉碧的公仔如麥兜,在某些角度是展示不到的;比如你做一個45度角,高角度看的麥兜,他的樣子是完全不令人信服的;那麼我們分鏡的時候就要避免了。至於鏡頭方面,大部份時間都是為了拖延時間而設計,尤其茶餐廳(一笑)……其實都是一個創作來的。(笑)

觀眾十一:這套戲有人看後覺得灰,有人又覺得有一線生機;我想問問謝先生你自己本身,你是怎樣看這世界的呢?

謝:怎樣看這世界?……怎麼答?我想其實你說我是樂觀又不是,你說我悲觀也不對,但又不是中間……我覺得有時有些東西是假的,但假都可以很美;有些是真的,但亦未必是美好。所以其實不用太介懷那些是假……像戲末的那首歌……那首歌才是點題;小孩唱「啊!聖誕樹……發泡膠雪飄飄下……」那也是幾有趣幾好看的,不用太執著的。

觀眾十二:我想問你們接下來的方向是在不同媒體上進行創作?抑或是在內容上呢?因為我每次都很期望,每年你們都會出一兩本書,我想究竟下回我付錢看麥嘜、麥兜會是買書?還是買戲票呢?

謝:我想我需要放多一點時間來多做一點,這樣可能真的會瓜分了我創作的時間。我一向都覺得自己有雙重責任;責任一是創作,責任二你說是褓母也好,推廣人也好……我發覺其實許多人是未看過《麥嘜》的,是遠遠超乎你所想像。可能許多人只知道麥嘜是一隻豬,問他謝立文是誰,他一點兒也不知道的。……他們是完全沒有看過我的書或只是聽聞或甚麼的……我覺得自己創作了一陣子,現在來到這地步,又是時候要做一輪功夫,如何能與讀者們或觀眾接觸一下。要做此等功夫,的而且確是會花了一些時間精力的;像這部電影真是耗足我一年的大部份精力。……的確是有矛盾的,希望我做得連自己也生厭,然後又可以躲起來專心再創作吧!

龐:好了,時間又到,希望各位支持本地原創,多多捧場。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