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座談會—《瘦身男女》



日期:2001年7月29日
講者:登徒(登)、 李焯桃(桃)
嘉賓:杜琪峯(杜)[監製/導演]、韋家輝(韋)[監製/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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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會全紀錄

登:大家好,多謝大家蒞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與香港藝術中心舉辦的「CIA三面睇」。今天很高興請得 《瘦身男女》幕後兩位大將杜琪峯和韋家輝輝先生,而我們電影評論學會也派出一名大將李焯桃先生負責今次講座。有請兩位。

桃:大家很踴躍,幾乎九成以上的觀眾都留下來。還有一位講者未到,我們先開始吧! 「CIA三面睇」一貫是主持與嘉賓聊聊,再到觀眾提問,但今天明顯是大多數觀眾也是專誠來跟兩位導演聊聊,所以也由觀眾先提問了。

觀眾一:我看這部電影已經第二次了,我想問為何會特別選在日本拍攝和背景亦在日本呢? 其實很多東西也不需要跟日本相關的,在香港拍也行,我想知道為何? 謝謝!

韋:我們有一個想法,大家那麼熟悉這兩位演員,雖然找了一些荷里活特技師來化了一個「肥」妝,在我們的要求,也不需要來得很認真,反而是耍較卡通化的。我們也很注重香港的本土市場,若將他們置在彌敦道或一些大家很熟悉的地方,大家會覺得他們很假的;既然這樣,我們便將他們置在日本這個與我們較抽離的地方。以我們理解,日本的文化可以誇張一點,那麼整部電影的卡通感或不是太真實的感覺就會做得好一點。

觀眾二:我留意到戲中有一場,是劉德華與他的一班朋友肥仔、肥佬等一起在踢一個紙製的球,而 《鎗火》也同樣有這個場面,是不是有一些偏好,或有一些甚麼意思的呢?

杜:沒意思的,只是玩玩而已。那點因為不是太影響整部電影的劇情。這場戲也是很簡單,大家也不介意在其中作樂,尤其是我自己。

登:我想追問,那個是否 NG Shot?因為劉德華接不到那球(笑)。

杜:NG了很多次。因為每次王天林也忘記對白(笑),每次去到他那裡也踢不成球的。

觀眾三:為何會有這故事的概念由肥婆、肥佬開始呢? 這概念較為特別一點。

韋:我們蘊釀這個想法,已有兩、三年的了,其實也不是很難想到的。減肥在香港或在全世界也是一個很熱門的題目,很容易會想到減肥是一個課題來拍一部電影。

桃:這部電影是先有了 Cast,還是先有題材?我們知道劉德華與鄭秀文在 《孤男寡女》中很成功。

韋:這是先有故事的。

桃:減肥這題材固然很特別,而這次最大特色是以很大成本來製造這個肥人化妝,這個是否一直都想去做? 箇中請化妝師來的過程如何,可以說說嗎?

韋:其實我們一向都先有這個故事的。至於是否要如此高成本來拍,也有一點歷史原因的,事緣於去年《孤男寡女》的票房不錯,老闆則認為可以以這組合再投資大一點去拍一部這樣的電影。

桃:找荷里活特技化妝師來容易嗎?

杜:找是很容易,有沒有錢就……(笑)他們分很多級數,今次聘請來的在荷里活也算是一級,一級之中的排行也離不開第三了。那麼找香港的化妝來做不也行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這部電影也難以開拍,因為香港根本做不來。而今次找來的特技化妝師,他們在《肥佬教授》中有不俗的表現,大家有板有眼,他們也將這種技術帶來香港,配合我們的故事。

桃:那香港又學習得到嗎?

杜:我想這個也很難,因為他們是經過很長時間去研究,同時亦很細心,在製作過程中,他們運用了許多人手。

桃:他們是一組人來的嗎?

杜:他們只有兩位來到,一位是助手,一位是老闆。老闆來替演員量度容貌,取得他們的有關資料回美國,再在電腦中設計他們的樣貌,再給圖我們看,我看圖後再決定,這樣的圖象過程也做了幾次。他們不明白我們可愛定義,香港人與外國人的所謂可愛的容貌可能有所不同。在其中他們也花了很長時間給我們落實,才進一步做皮膚或其他的。

桃:有些反應說樣貌方面不錯,但手和腳便有點「穿崩」了,你認為如何?

杜:是嗎?(笑)我覺得以他們的工序及其他,若依我們所定的攝製時間,他們認為三倍時間亦做不到,但因為我們這個項目由開始決定要拍至上畫時間很短,在你們看到的,我不敢說很好,但在我多年拍攝電影的經驗來說,這個化妝已經算是一個突破了。當然這也不太好,但在「不好」之中,最重要的一點其實可以令到「它」好的,只是我們有沒有那麼長的拍攝時間和 Budget 吧?基本上可以達到難被 Challenge 這地步,只是我們在攝製過程中滿足不到人家吧!

桃:剛才說拍攝時間趕急,是跟《全職殺手》同期拍攝的嗎?

杜:對! 日間拍《瘦身男女》,夜間拍《全職殺手》。

桃:那麼劉德華便不可以休息?

杜:拍到反町隆史時,劉德華便可以休息一會(笑)。

觀眾四:其實這個問題不知應問藝術中心還是你們。我很好奇,CIA一向放映的電影都是藝術電影或非主流的。今次為何會選《瘦身男女》?是你們選,還是CIA邀請的呢? 動機又是甚麼?

登:CIA 的節目主要由我負責,由我代表電影評論學會選片,也綜合了很多意見。

第一原則的問題,是從來我都不考慮商業或藝術的。只是有幸我們可在這場地舉辦這個節目。但其實這個節目可以搬到任何一間戲院去做,或跟任何一個機構做的。若你認為CIA大部份都是藝術性的電影,這可能是我們失敗,但其實許多前科,也是放映了許多商業電影,像九月份也有許鞍華的《幽靈人間》,這部電影很難說是一部很藝術性的電影,還有一部很商業的《無限復活》。我想CIA 這節目純粹是想跟這個「工業」來對話,也是「工業」與觀眾、影評人一起對話。所以選片最主要的原則除了要 updated 之外,另一樣就是那部電影本身有沒有被討論的價值,這是主觀的,但我相信在我安排下的如 《等候董建華發落》也不是因為它是一部小眾電影,而《等》片本身是一部很值得討論的電影,這點是本會舉辦這個節目差不多四年來的一個最大原則。這與韋先生及杜先生無關的,但其實在兩年前我們選杜琪峯的電影,也不是一部很藝術性的電影,當時是選 《真心英雄》,其後他也拍了許多另類的電影,只是因種種原因安排不到而已。這是我想澄清的,主要是可以讓整個幕後製作出來與大家及影評人對話,這點最重要。而實際在香港,如果你說是藝術電影,數數手指頭,也只是得一兩位導演是拍「所謂」藝術電影,而大部份導演拍的,都是希望有觀眾看、能賣錢的,能夠繼續拍下去的。

觀眾四:那杜先生和韋先生這樣忙都能抽空到來,你是不是有一個動機需要來的或想要的?

杜:其實在這世上,我也沒甚麼想要的(笑),最好只是拍電影的問題是這樣的,為甚麼要來?剛才登徒所說的很對──電影工業。我承認電影是一個「工業」來的,而一個「工業」能跟觀眾去對話,這機會是很少的。你罵也好,其實你會罵也是預料之內。大家怎樣去談論這部電影或看這部電影,角度也不同。如果像今天這樣,有一百人或明天有一千人都能參與這些座談會,其實也正是幫助香港電影,我想這就是目的罷。還有一點我想補充,很多時候,我們聰收音機、電台或電視去評論每一部電影,是如何如何,我覺得「咪高峰」只屬他一個人的,別人沒有,他說怎樣便怎樣,我覺得對大家不是太公平的,若果像現在這種場面對大家就比較公平一點吧!

觀眾五:我看過另一部電影《新難兄難弟》,劉嘉玲也化過同一類型的妝,我覺得那個妝是比較精緻的。

杜:你再看一次,希望你小心再看一次,我也是看過了才另找他們,也是看完比較過後才付錢(笑),如果我也有錯的話,那真的很錯了。你很小心地再多看一次吧!

觀眾六:想問杜先生和韋先生,有沒有考慮過在化妝上,如在面部肌肉加一點電腦效果使它多一點彈性,說話時肌肉會有不同的表達呢!

杜:電腦效果也是其中之一。其實他們是做到的,只是我們的時間與金錢都不足夠。他們是可以做到的,如把口張得很大,不用遷就著來說話。我們也是在有限的資源下做的,我也說過嘗試了第一次,再做第二次的話,大家也會聰明點。

觀眾七:我不只是想問這部電影,其實兩位合作,大家也知道是從《大時代》至現在。從前有 《暗花》,《非常突然》,這些片較 soft 一點,《暗花》就幽暗一點,都是隔一段時間才有一部。現在就 《鍾無艷》、《辣手回春》等,《全職殺手》與這部片一起,同一時間拍攝兩部電影,為何會有這樣的情況?也想問兩位合作的感受,好像你們出現時都是成雙成對,何時才會分開一下去發展呢?

韋:可能是有少許誤會,像以前我們叫「Milkyway 時代」(註:銀河映像),如《暗花》、《非常突然》,好像隔了很久才出現一部,這陣子就一連串一大堆似的,像現在的《瘦身男女》、《全職殺手》,時間距離很近就上映,但其實在我們入中國星之前,中間的一段時間,我們已創作了一些意念,因為當時的市道問題,被迫暫時擱置。然後由《孤男寡女》開始,市場好像有一點起色,於是感覺上是上映比較頻密,但電影的創作期在兩、三年前已經開始。《瘦身男女》其實在三年前已經有的,當然若不是相隔這麼久,碰巧有部《孤男寡女》,就不會有這樣的卡士、這樣的面貌來與大家見面也說不定。

杜:合作的原因當然是大家都覺得會對這部電影有好處才會合作的吧,分開也是會有的,像《暗戰》,就不是韋先生寫的,《鎗火》也不是,但也有一點痕跡存在的,所以你們分不開。就算我們分開,也是分不開的了。

觀眾八:我有兩個問題,第一是替朋友問的,為何中段會唱「馬永貞」這首歌呢?第二就是如你們說因為時間所限,所以化妝未必做得太好。但其實如果你們不是趕著這個檔期上畫,現在以我個人來說,因為演員的手的部份「穿崩」太多,是影響得很厲害,以及令人覺得香港電影拍不到荷里活的水準,為甚麼要那麼趕急去拍一部戲,耍化妝來遷就檔期?

韋:你這樣說是很理想的情況。在生意上考慮是一定有的。當然我們也不是說拍電影就一定是為了生意,但面對現實來說,像去年的《孤男寡女》在暑假第一檔期有好成績,現在《瘦身男女》的製作費也不是便宜的,但對一個投資者來說,他也一樣有預算,你不在一個好的檔期上映,他的投資額就不會那麼大,那你根本沒可能有這樣的化妝師,做不到這麼多效果,所以就一定是「兩害取其輕」了。其實我們也很盡心盡力去搞好特技化妝,也花了很多時間去討論。剛才杜琪峯也說,我們是第一次與荷里活合作去嘗試特技化妝,我們的經驗不夠,只憑我們的常識去猜應該留心甚麼。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專注於面部,如何做到沒有破綻,但到拍的時候,已經看到問題出在手的部份,但當時是否要立即停下來不拍,或再做過一隻手呢? 很多東西要花很多時間,而後期再用電腦潤飾也要很多時間。香港電影的市道現在是否全面復甦,也不盡然,只是剛剛從重病中恢復了一點。我們希望在票房上做得好一點,能在一個好的檔期上畫。那麼當時的時間考慮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杜:我也是想再說明一點,如果沒有第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知道是不好的:手忽然大了,又忽然小了,但在過程之中是一直在演變的,亦有作改善的。第一隻手來的時候是這樣的,那麼便改,改到第二隻手來的時候,就合適了,第三隻手來的時候就更合適的了,差不多去到電影完結的部份,他們研究成功了,但電影已經拍完了(大笑)。這是很悲哀的,我們也說:這隻手最完美了,但已經拍完了(笑)!華仔也說最好是這隻了。大家已習慣怎樣教育自己及演員有耐性。我們現在像上課一樣,一天知多一點,但這不能是一個藉口,拍電影來說,我想有可能的話,都想拍出一部完美一點的電影。現在香港電影工業也不是去到想像中那麼高的,還是欠很多錢去拍的,在這一點上老闆是很著緊的,如果我們連這一點都做不到的話,我為甚麼還要去拍一些主流電影,不如回去拍《鎗火》,其實目的都是希望多些觀眾回來看香港電影,在如此的推動下,希望能有多點資源就可以有要求。另外想說回為何要唱「馬永貞」呢? 本來不是唱「馬永貞」的,本來是唱「猛龍特警隊」的(笑),但「猛龍特警隊」原來要四萬元!嘩!太厲害了(大笑)!不要唱這首了,華仔,不如唱「馬永貞」好了,「馬永貞」不需一萬。但唱「龍咁威」與「馬永貞」又是兩回事,可是在那一剎,我們都要改變。

韋:還有一樣我想說,我們最初拍的「塔」不是這個來的,最初我們拍這個故事也是望著東京鐵塔去構思,但我們拍東京鐵塔的一條斜路,他們也要收十萬元,只是在背後見到鐵塔也要收十萬元一晚,最後決定寧願把那些錢用來拍電影更好。我們就經常遇到這個情況。真是不能每件事都那麼理想的。

杜:那兩個「塔」真是差很遠的,「東京塔」是更漂亮,而「橫濱塔」真的是一支柱的模樣,也總算找到一個「塔」吧,我們的「子彈」有限(笑)。

觀眾九:這部電影是在日本拍的,也是跟日本的製作人員合作,而下一部《全職殺手》也找來反町隆史當主角,我想問杜先生和韋先生,其實將來你們的方向是否都全集中在香港與日本的合作呢?抑或是那麼巧合,同一時間兩部電影都在日本?

韋:其實也有商業考慮的,因為《全職殺手》跟老闆華仔談過,是他想加入反町隆史這演員,他有這個決定。而《瘦身男女》其實是另一個決定,只是故事在日本拍攝而已,也不算是中日合作,其實是一個香港的製作,只不過在日本拍外景吧!這並不是我們的一 個目標或一個計劃,並不是這樣的,我們很有彈性。

觀眾九:但其實你們有沒有興趣或可能真正跟日本一些電影公司製作一些電影?

韋:隨緣吧!

觀眾十:我覺得作為觀眾,就不會接受你們的藉口了。你們有好的意念,但放棄好的質素。你們在開始時說,要配合放映日期,於是趕拍,但亦損失了影片的質素。我相信你們有許多苦衷,但我們只是看最後的成果,而這個最後的成果,我們覺得很可惜,「可惜」的意思是: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小品,有很好的意念,但沒有好的質素。我想你們現在也看得很清楚,票房告訴你,有「識貨」的觀眾,但你們未能給好的「貨」予觀眾,我們也不是單方面去責罵,我們也是鼓勵著你們。我們以真金白銀來買票、看你們的電影。現在你拍電影的特技效果是做不到,若做不到,那部電影便不要公映,直至你可以用三個月的時間將這部電影拍好才上畫,到那時候大家去看時,便覺得「順氣」了。像你為甚麼要拍《鎗火》?當然,是有那方面喜好的觀眾,但亦有其他喜好的觀眾,就不應該全部是商業電影;難道只是商業電影才有價值,不是商業電影就沒有價值的吧!你們業界是否應好好地想一想呢? 想個辦法去搞搞,但你們如何去搞與我們無關,我們只是觀眾而已,看後覺得好的我會介紹別人看,我不會買本書去看你們如何辛苦地去拍。

韋:當然你說的是一個理想情況,當你真是發覺你欠三個月時間,欠三個月錢,那麼三個月後才去上映,若是這樣,以後這部電影也不會出現,到頭來可能會拖垮電影公司。我們作為製作人,當然應有良心向觀眾交代,但其實在香港拍電影真是很難,我們一定要顧及投資者。

杜:剛才觀眾的說法也很對,你拍一部電影給人看,也即表示你對自己、對電影的可靠性有多高的問題。大家都明白你剛才所說的話,但現時真是不能做到,以我們現時的能力是做不到的。以你所說的,我覺得真是烏托邦。

觀眾十:我覺得這也是個 Good Sign,你們這部電影上映之後,其實某程度上我們已經原諒了你們。這部電影並不合乎水準,但我們都購票入場,而票房已証明了這一點。下一部你們不會說又要趕期,質素又會差一點!你一定會有新嘗試,對吧?

觀眾十一:我有兩個問題,第一,從構思這個故事至拍攝過程,有沒有曾經顧慮或擔心在意識方面,會鼓吹香港人要瘦身、要減肥、一定要靚呢?第二,有沒有想過結局若是劉德華或鄭秀文,到最後都沒有瘦,結果會是怎樣呢?

韋:其實我們都有討論過結局,也有人告訴我們,寧願到最後見到華仔都是肥的,大家會更開心。我們拍這部電影時,結局有許多版本都可以的。我們希望做到的就是普及,令大部份觀眾接受。於是對自己說千萬不要有地方犯錯,到結尾時華仔繼續是肥佬,可能有些觀眾會比現在這版本更喜歡,但現在我們這版本是叫做「沒錯」的。過去幾年,我們都很艱苦地拍一些很不賣錢、但有誠意的電影,但我們見到香港的市道實在很差,我們希望參與其中,會令港產片的市道在觀眾層面上,可以贏回一點信心,贏回一些觀眾,再走進戲院的習慣,所以我們有很大的考慮,以一個最普及的版本,使大部份觀眾都能接受。當然有些人會覺得以另一種方法去寫較佳及較喜歡,但我想這版本是最普及。至於減肥瘦身的問題,我們也有考慮過的,當然這也是大風氣所趨。大家最關心的問題,我們也反覆跟編劇游乃海討論過,這樣會不會教壞人呢?但這是一部具社會話題的電影,其實我們著眼點不是落在肥是美一點,還是瘦是美一點,我也覺得 Sammi 肥也很漂亮,或者華仔肥也很可愛。我們反而著眼在肥佬,肥佬才是這部電影的靈魂,我想寫在現今社會都很少見到的一個人,在萍水相逢中肯真心幫人。其實有些人也問我,肥佬為甚麼會去真心幫助人。其實有些人也問我,肥佬是否因為愛上她才去幫助她呢?如果是這樣想的話,是看錯了;我原意是想寫這個人基本上是一個好人,現實社會已經很少有,像以往我們看的粵語長片也有很多,如吳楚帆的「我為人人」。然後他真的日久生情,愛上肥婆。我也顧慮到電影中整天都說肥佬肥婆,會不會她像不尊重似的。但我們在構思劇本的過程中,也是以肥佬肥婆來商討的,到最後我們都決定肥佬是沒有名字的,但我們覺得不重要,這是電影中可愛的一部份,對我來說有種親切感。我自己一定要平衡,轉了一個心態來看「肥」這個問題,我不是戴上有色眼鏡,肥是值得批判或甚麼的,我構思這部電影時,我接受了肥佬肥婆是很親切的人物,到後來我就不太顧慮這個問題了。希望我解答到你的問題,可能是抽象了一點。

觀眾十三:想回應剛才某位先生所說,你說公平一點,我想大家也公平一點,每個導演都是這樣的,要先賺到錢才行。如徐克那樣,之前也要拍一系列的《黃飛鴻》,急急忙忙地賺夠錢,那便有能力再去拍得好一點了。另外想問杜先生,近期看報說杜先生「彈」起來了,遲點也可能進軍荷里活。現在很流行說荷里活,人人拍到差不多時候又說去荷里活,究竟是否荷里活才是好的呢?

杜:並不是荷里活才是好的。我們可以這樣看,現在的香港電影,其實還有很多地方未做的,我自己就覺得並不是現在才說去不去荷里活,許多年前有機會,我也不去,其實一直都是在等,看看有沒有一個好機會;我不會不去,但私下不想只是去一去,像拍一拍尚?格雲頓……(笑),又不值得!這是隨緣吧。

觀眾十四:首先很欣賞兩位作出這個嘗試,想問你們在拍這部電影之前,你們有甚麼預期想做到的,而完成之後是做到的,或有些是你們沒有預期而完成後做了出來的?還有你們對男女主角的看法如何?

韋:跟預期好像差不多,我們也曾評估觀眾對這部電影的反應,甚至票房也有估計,跟我們的預計也相差不遠。而兩位演員也可以說一說,大家都覺得他們演得很好,剛才也提及時間方面,其實很多謝兩位演員,他們化這兩個肥妝,也非常辛苦,直至拍攝完畢,以 Sammi 來說,其實已經去到極限,再拍下去真是皮膚都會壞死,以後看不見美人兒 Sammi 了。其實兩位都是天王天后,他們有多辛苦都要捱完這部電影,我覺得這是很值得欣賞的。

觀眾十四:如果沒有了《孤男寡女》,你們會否找 Sammi 和華仔來拍這部電影呢?

杜:都有可能,但未必。為何要說沒有《孤》片,不如問為何要找他們吧!會不會是因為票房成績?在電影業中一加一未必是等於二,你不能說他們兩人做就一定會有這樣的票房。我們不是希望有《孤男寡女》的票房,我們想超越《孤男寡女》,所以所有決定和情況,就變成如此這般了,並非佔甚麼百份比的。

觀眾十五:若可以供你們選擇,你們會揀甚麼樣的結局?

杜:我會選擇悲哀的結局,鄭秀文找不到劉德華吧。

韋:其實這個結局也是我們選擇的,當然是計算了很多因素,我們也想過許多版本的。有人曾建議肥佬可能會死,我想有些人會很喜歡,但普通又可能不會接受。

桃:觀眾說給你們揀選,你們個人最喜歡的又是甚麼呢?

韋:我明白。即是如果沒有任何商業考慮,我都會選現在這一個。由最初開始這故事,都是希望大家看後,會沒有壓力,是很舒服的一部電影,這也是我們拍這部電影的動機。

觀眾十五:還有一個問題,劉德華為何會找你們拍《全職殺手》?另外你們何時會再找你們的最佳拍檔劉青雲合作?

杜:是我們找劉德華拍的(笑)!

觀眾十五:因為我知道是劉德華投資的,你們一向都是替「中國星」拍的,所以較奇怪……

杜:這個是發生在1999年的事,當時他覺得有本書很好的,書名是《全職殺手》,如果我們願意搞的話,他便會買這本書的版權。其實這只是歷史,比「一百年電影」還早的口頭承諾。

登:是否在99年搞不成《全職殺手》才有《暗戰》的?

杜:不是,當時正在拍《暗戰》,好像是拍完了《暗戰》了……

登:即是與劉德華拍完了《暗戰》,再跟劉洽談《全職殺手》?

杜:對。差不多是那個時候──99年10月。而劉青雲在以後一定會合作,但現在最主要的是觀眾,最重要是有多些觀眾入戲院,我們也要拍一些電影,讓很多觀眾看到劉青雲。

觀眾十七:兩位怎樣就作品質素、市道看一、兩年後香港的電影?

韋:我覺得本年暑假是具決定性的,如《瘦身男女》上映後,票房是好的話,我們的公司內部也有談論。我覺得《少林足球》是一個頗重要的指標,如果《少林足球》的票房不俗的話,即是香港電影好了,我們便有機會「好做」一點。現在知道《少林足球》的票房很好,得悉觀眾是樂意見到一些好的製作,而又有信心的話,他們會買票入場。這個是很好的現象。過往兩年就很悲慘,任何製作觀眾也不入場。

杜:整個市場看來跟去年暑假都有很大的分別,去年幾乎都是西片佔的百分比為大,這個是有得計的;但今年總票房來計算,以6月份至8月底來說,可能達一億五千萬左右。這個是一個很重要的轉變。剛才有位朋友說得很對,就是你給甚麼觀眾看,當然我們承認,在89年至90年初,是整個香港電影的市道還是很好的時候,直至92年開始滑落,原因是甚麼?就是毫無新意,一部複製一部,你看看「有線」也知道,又是那個故事,又是那幾個演員混淆在一起,我也覺得混淆,所以新意很重要,包裝也很重要,當然劇本製作也很重要。今年暑假也算是給觀眾交代,現在要看下一回合 - 聖誕節了。

韋:還有一點較健康的就是今次的《瘦身男女》及《少林足球》成功,但這些片種不是那麼容易跟風的,不會怕接著是肥佬肥婆一季,少林足球一季。

觀眾十七:追問多一樣,可能兩位不是很想回答,就是你們現在心目中想拍但還未拍,或將來一兩年間會拍的故事呢?

杜:看氣候吧!

韋:我們要考慮一下,希望香港電影健康一點,即是票房健康一點,到時我們就會玩一些很任性的東西了。

觀眾十八:想問問兩位導演,你們會否覺得現在的香港電影,只有大製作才可生存,小本製作就不能生存呢?

韋:實在真是兩極化的,你可以看到一些電影是有很好的收益,一些卻是很慘淡,我想是關乎……觀眾不一定是看著錢這回事,而是對那個組合有沒有信心吧!還有可能對工作人員或幕前較有信心吧。但我還是希望健康一點,就是一些不是太大投資的電影,觀眾都會接受,這才是好事,否則也不是辦法。

杜:若你說是小成本製作,以迄今為止計算,真是沒有一部成功,還有些慘淡至票房只得幾萬元。宣傳費也幾十萬,正是宣傳費也賺不回來,影片又賺不回本,名又沒有,錢又沒有,這情況也很嚴重。但我又同意剛才家輝所說,你給甚麼觀眾看。現在你投資十元,你就取回十元,而你不希望取回一百元。但若你的東西有質量的話,你是可取回的。若你投資後,又不顧觀眾,以為可以「搏懵」的話,就一定搏不到的。就算是小型製作,也應有吸引力存在,始終你在戲院放映,都是一種娛樂。人家要付錢出來,那你用甚麼方法去令人家拿50元出來?這也是技巧,不單是盲目地拍。

觀眾十九:剛才杜先生說,《暗戰》沒有出現韋家輝的位置或名字,但見到他的影子或參與的程度都很高,我們可能見到「銀河映像」是一組人,不介意出甚麼名字,現在就好像營造了一個現象,杜琪峯加上韋家輝就是你們公司最大的招牌,粗俗點說句:是用來「搵錢」的,「搵夠」錢之後再做其他。我想問,你們公司還有很多猛將如游達志。韋家輝自從《一個字頭的誕生》之後,也沒有一些比較個人的作品。那你們的計劃直至何時?氣候要好到如何?策略是按現時雙線,一邊拍一些商業電影,一邊給其他新導演去試? 以我所見,你們公司會做一些沒那麼普及的戲種,誠意是有的,這方面作出了很多嘗試,如幾年前與劉青雲合作的一系列作品。

韋:我想先澄清一點,我們沒有「發達」,從未「發達」。剛才也說過,希望在商業上穩定之後,才轉去拍一些較任性的電影。其實我們的著眼點不在我們自己身上,譬如現在我們拍商業電影可以「搵」到很多錢,但其實不是。我們是經歷過香港電影最低潮的時候,那時我們都不斷拍很多電影,我們看到香港電影再這樣下去,或我們再拍一些很高質素的電影如《非常突然》或《暗花》的話,再往下去,我們的「名字」有些人會喜歡,但香港電影是會死的,那種情況對大家也不利,也不能說痛定思痛,在那時候我們反覆討論,作為這個電影圈的一份子,希望可以重建香港電影,至少本土觀眾會再接受香港的電影。至於眼前想做的目標,對我來說,我和杜琪峯都覺得錢是沒有人不喜歡的,但我們都是有使命感的人,只不過我們以往拍《暗花》那類型的電影,我們很想去說那些東西,有那份使命感,但這一兩年我們的另一種使命感就是,我們希望可以有參與香港電影的份兒,若然可以康復的話,我們是有份參與的其中一份子。

杜:其實我自己覺得最好的電影是甚麼呢?是觀眾喜歡的電影,又言之有物,就已經很妥當了。不要「偏」得太過份,又不要那種太商業、笑完罷了的電影,我們一直修正電影路線,接下來亦如是,觀眾是很重要的。

觀眾二十:兩位身為資深的製作人,現在有些說法是香港電影到荷里活未必是最好的出路,如陳可辛先生曾提及要開拓亞洲的製作,包括人才和金錢的資源,你們的看法如何?亞洲國家之間的文化分歧,是否可以令他們開拓一個亞洲市場,去抗衡西方呢?

杜:我覺得不可以做得到。以我理解,能夠在西方可以拍的,都視乎你的利用價值有多大,否則沒有人會問津。不是我們很棒,只是他們沒有。我想這樣又會否引入資金來拍電影呢? 又未必。因為他們很清楚應該投資在哪裡。我反而覺得要壯大的是圪因為荷里活是全世界製作電影最成熟的地方,到那裡拍電影,好處是多吸收他們拍電影的經驗,若果不然,荷里活為何在世界上仍可以賺錢或那麼屹立不倒? 必然有他的經營方法,而他們的制度在某程度上都是值得學習的。反而他們將資金帶來香港、大家融合一起來拍電影的機會也不是太理想,最理想都是在本土,在香港或在中國人的市場中拍攝我們自己人的電影,反而更加實際。

觀眾廿一:劉德華拍了100部電影,我沒有全部看過,但他在最近幾部電影的演繹改變得很厲害,而演得亦很好,其實是你們兩位促使他這樣,還是他自己改變得厲害?

韋:當然最大的努力是他自己吧!我想演員是需要開竅的。

觀眾廿一:第100部才開竅……(大笑)

韋:可能每逢20部就開一開竅,我們這部就第5次開竅吧!我們與他合作跟其他人與他合作,有些不同的地方是,我們美其名是用一些很有機動的創作方法,另一種說法就是很迫切才進行創作,這方法就是用到最後一分鐘,許多時候就是拍完回來再看這個演員這次演這個角色是怎樣演,怎樣演才是最好看,才決定怎樣寫,看他怎樣演。我們拍華仔或 Sammi 也好,都是跟其他人拍演員的方法不同,我們真的是不斷修正。沿用這個方法,由一開始拍《瘦身男女》,期望他們的演法可能不是這樣的,但拍完第一天回來後,看到他們的演法原來是這樣,我們覺得又可以給他們再嘗試新的東西,而第二天看後,又覺得可以給他們另一些嘗試。這種創作方法,其實可以發揮演員以往少見的一面。譬如一個例子,上次拍《孤男寡女》,鄭秀文飾演 Kinki,那個化學作用也很大,我們發現原來她可以這樣演,而我們又可以這樣拍、這樣寫的。

杜:這種方法是看著他們自發性來做,再在劇本中修訂,這種方法很少在香港電影的拍攝中出現,就是不會一直刪改劇本的。

觀眾廿一:這責任不在導演的嗎?

杜:這責任不單在導演身上,而要整體的配合才行,可能我們拍電影的方法有些不,你可能會覺得我們的位置有些混淆,但無論如何,也是憑劇本去看最後是否達致應有的效應。另外剛才的問題是華仔為何去到第100部才開竅,其實經驗是很重要的。另外我自己的想法是,可能是唱片銷量不好(笑),所以很多歌星都開始拍電影。

登:我想追問一下,其實《孤男寡女》後處理劉德華的形象,是很「頭痛」的,由《暗戰》開始,你已經跟劉德華合作了很多次,好像今次處理他的形象方面,不論在演員的形象上、演員的彈性上或是明星的形象上,這幾部電影是較為得心應手的。我覺得最有趣的是《孤男寡女》中的劉德華,其實是一個已屆中年、相當「惡頂」的人;再加上今次的《瘦身男女》,他是一個要戴上了面具才敢說粗話,這些我們是等了很久看這樣的劉德華,以往的劉德華,我們是看不到的,為何落在你們手上,可以有那麼多的 perspective 出來了,而且是成功的、可行的演繹出來,觀眾是可以接受的,未知劉德華自己能否接受?

杜:其實跟剛才答的一樣,第一件事,一定是他自發的,從他自己開始。另一方面是剛才韋家輝已答了,就是寫一本劇本拍完回來看,每天拍回來的片必定給家輝看,看後修正。這兩點就符合如你所說,華仔有幾個層面都是可行的。這種方法我們頗信賴,將來拍哪個演員都會這樣嘗試。給他先演幾場,他最棒的演繹可能是我們寫的時候或構思的時候,未必想得到的。

韋:以我個人而言,我以前也很固執,我構思的是這樣,你便去做好了。但回想我不是那個演員,便會發覺他未必做得到的,於是我也開竅了,我也做了20年才開竅。原來最好的方法,是你要預計那位演員可以做到甚麼,你要給他嘗試,當然你會發覺有些地方他試不來,但有些他原來是可行的;嘗試到最後再加一些,沿用這個方法,其實有一個良性循環,就是演員開始信任你,如你說華仔的問題,華仔要用我們這個方法,信任是很重要的。若你要演員演一些他們以往很少做,甚至很抗拒做的,而你要鼓勵他去做的話,他其實就要將整個人交給了你,他一定要信任你們,那樣與他下一次再合作,才有商量的餘地。

登:我看了《全職殺手》,其實《全》片的劇本幾深奧;而且對演員來說,先別說反町隆史,他更加有 language barrier,而對劉德華來說,是一個很難理解的角色,甚至角色的不同層次,均相當難明白。在這情況下,你要他交整個人給你是很困難的。你要解說至那個程度?以及你如何向這個既是演員又是老闆的人解說呢?

杜:也無須要的。正如韋家輝所說,他是已經信任你了。我們也有幾種方法,在2000年農曆新年時,韋家輝已經寫好了這個劇本,這劇本幾乎是沒有改過的,攝製的時候都是按此來拍的,跟我們所說的又完全不同,這個劇本從頭至尾都沒有更改,改也只是改了最後一點點,是因為日期所限,及刪去一部份不拍罷了。

桃:那我補充一句,我相信那種信任是跟《暗戰》令他贏得最佳男主角有關的。

杜:我自己跟華仔拍電影也有好幾次,其實他是一向都是一個很尊重導演的演員,但問題是大家都沒有一顆心去做一件事,但拍《暗戰》的時候,大家都試圖去改變,因為市道實在太差。那時候真的是大家也肯去認真地做,那次是很例外的,在開工起首的幾天,真是NG了二、三十次,我想作為一個資深的演員也從沒有試過。

韋:說來也是,其實市道差也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我們也在想,如果他仍然是一貫的演法,也依然是很賣座的話,那我們也不會作出改動。我相信市道是令電影人一定要去轉變。

觀眾廿二(何思穎):兩個問題。第一是《瘦身男女》全部在日本拍攝,而《全職殺手》就往亞洲四處取景,為何會如此呢? 其實也有觀眾曾經提問,或者我再 specify 一點,《全職殺手》是往亞洲拍攝,而每一個地方都有一個特別的意義,或許請你們解釋一下,為何會這樣拍呢? 第二就是剛才提及劉德華的演技,昨晚正好看了李焯桃寫的文章,談到鄭秀文的演技最近突飛猛進,似乎很大程度上她的突飛猛進,也拜你們所賜。

韋:《全職殺手》在亞洲四處走,是我們最初的設計,希望是一部說英語的電影,是一部亞洲化的電影。在最初改編《全職殺手》這本書的時候,所想到的一個方法;當然最後發生了一些變化,所以看到說日語多於說英語,有點技術上的問題。至於 Sammi,我想也是跟剛才所說的相同答案,我相信所用的創作方法是對演員有一點幫助的。尤其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孤男寡女》,我想她本身是個很有天份的人,而她有很多小動作也很好看的,於是我們沿用一個方法去創作,發現她有些小動作好看,便開始去變。在我來說,就是遷就她來寫,想出一些東西,猜她可以做到,而影片的成績也很好;其實就是以我們的經驗,來猜想觀眾喜歡看的,又或是她做出來有神采的,挖掘給觀眾看吧。

桃:是一直拍一直改的嗎?

韋:說難聽一點就是「飛紙仔」,但我們的原意就不是「飛紙仔」的,我們希望做好整個劇本去拍也是行的。可是這兩年與我們的編劇游乃海合作,覺得這種方法也是很好的。我們的三人組合加上這種方法,若果演員是棒的話,這會是令演員或是整部電影最好看的地方,當然不棒就如何變也是徒然。其實這種方法是很辛苦的,拍兩至三個月,大家也不用睡,只是一直追著如何去改,如何將電影改得最靈活,我覺得這是一種有機的方法。這幾部電影的成果告訴我們,可能已找到最好看的元素於其中。

桃:分別是本來已有一個原先的劇本,然後再改?

韋:對。本來有個想法,然後往下去修改,或任由它自己「去」。

桃:這個與以往的「飛紙仔」不同,以往是未有劇本的。

韋:我想是跟別人的「飛紙仔」不同吧!

觀眾廿二(何思穎):可否說一下要拍一齣全部英語對白的《全職殺手》?

韋:說回兩、三年前,當時也是全港電影市道最差的時候,大家也希望轉變,因為大家知道很多方法是行不通的。當時想到的轉變就是嘗試一些較為亞洲化的東西,以英語為主,變一變。

登:那時候你們的作品很「黑暗」的,到現在差不多三年,在這個轉變後拍成的電影,有甚麼最大的修正呢?

韋:其實現在的版本跟兩、三年前的版本分別不大。或許你會覺得現在的作品沒有以往的作品那麼「黑暗」,但當時已經決定是這樣的。

觀眾廿二(何思穎):剛才你談到以英語來做一個較大的亞洲化經驗,那麼拍一部純英語的意圖,是否主要是招徠亞洲的觀眾,或是亞洲以外的地方,還是西方呢?

杜:如剛才家輝所說,都是要「變」,在「變」之中,若果我們將語言拉闊的話,我們可能獲得的資金較大,接受的層面也會大,不管亞洲有多大,若遠至歐洲一些可以賣到的地方,我們也希望有一點機會。但不知道那個變數終於沒有出現,更不知道終於香港的電影市道又復甦了一點。其實當時是想用許多方法去看看有沒有生機的。

觀眾廿三:以兩位導演看,香港的觀眾是否越來越懂得選擇電影去看? 你們考慮題材的時候是否也覺得困難呢?我想如果香港觀眾能繼續開放下去,便可以多看一點韋先生更任性的作品!

韋:我相信觀眾是越來越聰明的,電影看得越來越多,要求便越來越高,這個是合理的。對我們而言是否有困難?坦白來說,要我們拍一些主題電影、誠意電影或商業電影,哪樣較難呢?其實我覺得拍商業電影是較為困難。若言任性,只是拍自己想說的、自己喜歡的東西,於我們來說,基本技巧已經很「對路」了,實在不困難。

觀眾廿三:你覺得現在的觀眾的聰明至甚麼程度呢?

韋:我想樂觀地看,「搏懵」的電影一定行不通。你可以看到這一、兩年有一個很好的現象,就是「搏懵」的電影全軍覆沒。過去三、四年前「搏懵」的電影還能夠賺到點錢,但將一些不能容許「搏懵」電影的觀眾趕離戲院。你現在可見到這些「搏懵」電影已經減少了,然後你看到現在進戲院的觀眾又換了一批,連樣貌也不同。其實是一件好事,有得做下去。

觀眾廿四:想請問兩位,現在希望與哪幾位演員合作? 又可否評論現時一些較為年輕的演員? 新晉的演員?你們對他們冒起的發展或潛力方面,有沒有評價?

杜、韋:我們有些都想拍的,但不要說出名字了!

韋:我都希望嘗試跟不同的人合作的。

杜:最好是多一點!剛才你說新演員,在近幾年來說,不要說得遠,這兩年吧,許多新演員都是歌手,報章每天都刊登他們的消息,報導他們拖著女孩子在某處出現云云。現時的演員跟我們那輩圪我也是讀演員訓練班的,1973年在TVB的時候,當演員的態度與現在的相差很遠,我估計現在剛剛出道一、兩年的演員,要追上至當日還是新人的周潤發,去主演《狂潮》的水平,他們起碼要十年才行。因為他們的心根本不是琢磨演技,只覺得自己是一個明星,只關心記者追不追訪他,又以為自己開演唱會就懂得唱歌,其實並不盡然。香港就是那麼糟透了,總沒法製造機會給真正懂得演戲的人。我想比較好的方法是,電影公司能夠培育真正的演員,總比找唱片公司的演員為佳。但沒辦法,在商言商,雖然我現在如是說,可能我也需要用那些人。

觀眾廿五:說回劉德華的演技,我有一點意見。在前兩、三屆的電影金像獎頒獎禮,他被梁朝偉及梁家輝揶揄,拍戲那麼久還沒有贏得影帝。後來在戲院看完《暗戰》後,覺得他完全是個很大的突破,有機會問鼎影帝。但我當時的感覺,純粹是這部電影的影響,因為電影裡他再不是以往「楊過」式的英雄;反之卻是一個含蓄的英雄,是有絕症的,沒有以往誇張式的表達,以致他能贏得影帝。接下來的幾部電影,都覺得他已接受了自己年紀已大,肯拍《阿虎》這部電影,証明他真是一個演員。會不會是他自己接受了自己,我不認識劉德華,你們接觸他較多,會不會是這樣的情況呢?

杜:對,誠如韋家輝所說,100部之後才開竅,他是明白箇中的道理的,就算你要劉德華的扮相如何醜,他都是帥的。反而現在他甚麼也不介意的時候,到現在事業有成,資產又多(笑),他可能覺得一切也不重要,其實是他自己價值觀的改變。

桃:時間有限,最後一個問題了。

觀眾廿六:我一向大部份都只看西片,反而港產片就不想看,主要是因為製作的認真與否。雖然香港跟美國比較,不是太幸運;美國市場大,拍一部電影,以最差的一部來比較,投資成本都比香港多。而這部電影倒很有誠意,我很欣賞,但一看見那些瑕疵,就很刺眼了。我看到在特技上,劉德華「走樣」的地方較少,Sammi 則比較多,不知何解?我很欣賞本片的劇情,其實每部電影都有很多方面可以看的。如果港產片都像這部一樣,有誠意,又肯「落本」,我就會看下去,那部份好的,就看那部份,其他不好的也就算了吧。

杜:我也很認同你的說法。就西片來說,先別管故事,單看片子也清晰亮麗多了,這是無話可說的。剛才你說華仔的化妝比 Sammi 好,其實原因就是華仔可以忍受。在化妝的過程中,許多次 Sammi 也哭起來,一哭又要從頭再來,越弄越糟,臉孔也開始「一粒粒」。化妝師最後跟我說,若她再化下去的話,她的臉永遠再不能康復。她回港看醫生,我們則仍在日本拍攝,我們一定要拍完,也是因為要趕期上映。我們也明白,不是她能力範圍以內的事,是非她能力所及,所以如果要調整及變動燈光或其他,時間根本不容許,只有拍不成。燈光當然是可以補救,但也需要很大的 Budget。今次雖然幸運地蒙混過關,否則也不會有這樣的票房。但這個過程是很重要的,若他日遇到同樣情況,因此而影響演員或影響質素的話,我覺得要堅持和執著。

觀眾廿七:過去幾年荷里活的電影都沿用電腦特技,近年的香港電影也開始步其後塵,但你們的許多作品,很少會用電腦特技,那是成本的考慮,還是覺得以往的戲種多為劇情片,而毋須要特技,也可拍到好的作品呢?另外,最近的《少林足球》,也是一個很好的試點,發現原來將特技融入於喜劇之中,也可以很成功,不一定是要一些很 Fancy 的才成功。那你們怎樣看將來的作品?香港的市道會不會出現很多特技片呢?

韋:我想可以這樣回應,其實《瘦身男女》和《少林足球》都可以看到一種方法去拍港產片,而觀眾又會接受的。幾年前荷里活就奪走了香港的一些人才,現在我們則反過來,借助美國一些已發展的技術,但當然大前題是要特技能配合某些電影,如《少林足球》就借助了一些 CG(Computer Graphic) 的技術,《瘦身男女》則借助他們已發展得不錯的特技化妝。我覺得這是港產片可以走的一條路:借助美國成熟的技術,輸入香港,再加入一些適合本土的題材,但當然故事題材是適合使用這些技術,若是能夠幫助的話,對觀眾來說是有一定程度的新鮮感。但當然也有其不佳之處,就是很昂貴,投資很大。回應你剛才的提問,為何我們過往的電影,沒有那麼多特技?我想是市道的問題,以及當時想的故事圪我不知道是否雞與雞蛋的問題,就是當時的市道太差,你也不會去想那麼多 Computer Graphic,因為實在很昂貴,而且花的時間也多。

杜:特技是可以潤飾電影的畫面,做不到的都可以做到。先別說那些飛來飛去的,你看《阿甘正傳》,也需要電腦特技。未來我覺得特技是很重要的。

觀眾廿七:我有一點不明白,由於 CG 這幾年發展得很快,所以很多電影都會運用 CG,但荷里活所謂的化妝特技,如模型、Miniature,其實已經存在了很久,為甚麼到了今時今日,才會有這概念引用過來,找荷里活來港拍片?

杜:以前電影的預算,大家也不相信和肯定,會有膽量先擲一筆那麼多的金錢。如你現在看到的《蜀山》,特技的費用也很昂貴。其實整個香港正在轉型,如《少林足球》成功,票房因此而有增長,《瘦身男女》也可以是如此,如果《蜀山》可以的話,老闆便很放心,確定可以擲出那筆錢。在以往是很難,為何那時候電影業會崩潰呢?因為那些錢,一說賣埠,就被瓜分了,只餘下少許來拍電影,不死才怪。現在那些資金真的放回製作,卡士當然一定有報酬,但現在的製作是強的。幾年前,哪有資格去聘請荷里活的專才? 但既然荷里活請了袁和平、元奎,我們的辦法是請他們回港,但要在本土重投大量的資本。當然這辦法也不是最好,最好是發明一樣東西,可以勝過洋人,那麼電影基礎就會很牢固。

桃:正如剛才說,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今晚也說不完。很多謝杜先生與韋先生的蒞臨。

登:多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