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座談會—《絕世好Bra》



日期:2001年9月22日
講者:登徒(登)、林超榮(超)
嘉賓:陳慶嘉(嘉)[導演]、梁柏堅(堅)[導演]、 古天樂(古)[演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座談會全紀錄

超:很開心剛才聽到笑聲,應該很滿意吧!滿意可以留下,不滿意可以先走(笑),說笑而已!非常多謝《絕世好Bra》的導演兼編劇的陳慶嘉和導演梁柏堅。他們兩位以往也合作過不少電影,今次則較為特別,以往通常都是陳慶嘉監製兼編劇,梁柏堅導演;但今次很奇妙,抓了陳慶嘉「落手落腳」去一起拍,不知是否 Budget 問題呢?(笑)大家若有問題,不妨一起分享一下。我覺得這部戲是幾開心的,有少許男女之間的愛情,幾貼心的,箇中笑料談到胸圍──女性貼身用品,甚至談到男性的內褲,用以隱喻愛情,男女之間的了解或看法,也幾有趣。不如先問陳慶嘉為何今次會選一部,我覺得幾「性喜劇」味道,以 Bra 為題材的戲呢?

嘉:其實整個意念是來自一個紀錄片的。最先是另一位監製錢小蕙在亞洲電視台看到一個紀錄片,講述兩位男性產品設計師,被一家胸圍公司邀請作胸圍設計;從他們不認識胸圍至設計了一個獲獎的胸圍……但整個紀錄片是很 Technical 的。我只是覺得由兩個男人去做一個那麼貼身女人產品的過程,會是很有趣的;就是這樣,慢慢便發展了一個這樣的故事出來。

超:是一個幾好的處境喜劇的處境。梁柏堅,我覺得你今次是拍得最少動作場面的一部「動作片」(笑),你拍起來怎樣跟陳慶嘉合作?如何去抓著主題呢?我似乎覺得喜劇於你來說,是一個很大和很好的嘗試。

堅:對我來說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嘗試,而我亦覺得拍喜劇是比拍動作片舒服得許多許多的。

超:起碼不用攀高爬低吧?

堅:不用污穢骯髒地搬來弄去吧!

超:剛才見在場有些觀眾看得很開心的,大家有沒有問題想問問兩位導演或聊一下?

觀眾一:我想問兩位導演,你們拍這部戲的時候,有沒有自己真的去了解 Bra 怎麼用,怎麼賣的呢?

堅:有沒有戴過?有沒有戴過不告訴你了(笑)……我們也做了很多資料搜集的,雖然這是一部喜劇。我們去過差不多香港所有的胸圍公司訪問;跟設計胸圍的人或胸圍設計師詢問過許多問題,在戲中看到一些有關胸圍的資料性問題,全部都是真的,並非我們自己想出來的。

嘉:就如拍那些醫院戲,在現場會有醫生指導;我們也一樣,有胸圍專家臨場指導。萬一我們有說錯的部份,他們可以立即作出改正。

超:大家覺得有哪場戲最好笑,可以跟導演談談如何去捉摸那些很好笑的場面……我覺得最好笑的一場是兩個男人嘗試去戴胸圍,戴著一個根據其體型設計的幾十磅的水袋晃來盪去。你們設計這場戲的時候,是否也頗以女性的角度去訴說她們的苦處,好像向男人狠狠地摑了一巴。

嘉:其實這一場主要是因為看了一本關於胸圍的書,整個正確戴 Bra 的過程是在該書找出來的。原來十個女人,好像有九個半都是不知道如何正確地去戴一個 Bra 的。看過後,我覺得以一個男人去示範出來,那種喜劇效果會好一點。其實那過程我們只拍了兩個 Take,主要是用回第一 Take 的。他們兩位是知道整個過程的,但他們完全不知道到做的時候會發生甚麼事;所以大家會看到他們好像忍不住笑,很尷尬的樣子了。

超:也做得很即興,很自然的呢;配上梁詠琪的V.O.(畫外音),兩邊跳拍,捉著那個位……

嘉:導演是先拍了梁詠琪正經的表情,因為她也不知道會那麼好笑的,到拍男演員的時候,我們便照收她的V.O.,她照說對白,但其實她是忍不住的了,我們只用了很少,在現場她是笑得不得了的。

堅:其實物極必反,之前拍 《野獸之瞳》是很 Dark,很黑暗的一個故事……發覺自己也支持不了,真的支持不了,很想來一個新的嘗試,可幸今次有這個機會與陳慶嘉一起拍這個戲。

超:票房也是物極必反的(笑)!也想多問一點,拍這個戲的時候,你們是如何分工的呢?是否兩位都一起在現場、兩位都分鏡頭?……是如何的呢?何以是聯合導演的呢?大家都知道陳慶嘉很忙,在拍攝期間我也數過,他很勤力的,交稿也交得很足。你們是如何合作的呢?

嘉:其實拍攝時分鏡最主要是梁柏堅做的,分鏡後他還給我解釋這是如何如何,為何是這樣拍。現場實在太多兼顧;包括要寫好劇本,一邊拍一邊寫、修改。還有許多專欄要寫,又要跟演員溝通……梁柏堅是一直的教我,原來拍戲是這樣去拍的,我是完全不知道。之前我只是負責寫劇本,真的是完全不知道拍戲原來是這樣子拍的。

登:我想追問的就是,你說意念是很早之前已出,已有大概藍本,為何到現場還要逐段戲來寫呢?演員如何接受呢?

嘉:最主要是香港電影圈的問題,其實我們香港不是很多演員的,許多時尤其是這種喜劇,不同的演員做,會有不同的寫法;因為四位演員最後一位答允做這部戲的時候,距離開鏡只約十天左右,那麼在十天內,我們只可以很快很清楚地修好細分場,然後就要拿去拍了。沒辦法,惟有在現場……通常是早一天寫,大家看到戲中的 Office 因為它即將拆御,只剩下兩星期時間去拍,每天都要開工。首幾天我們還可以早一天寫,但接下來基本上都是一邊寫一邊拍的了。但並不是一張張「飛紙仔」的,我們都是用電腦打字 Print 得很美的(笑)。所以很多謝演員們,他們是很細心地看過所有分場;很清楚前後發生甚麼事,所以他們的情緒都表達得很好。

登:現在會不會是遷就了某些演員,而改變了你的寫法或多了一些給某些人演呢?

嘉:會的,這種做法其實香港電影經常都會如此,是互動的;演員與編劇或導演是互動的。若他們可以這樣做的話,編劇在明天的一場就可以寫得「盡」一點,若你今天是做不來的,明天我便要稍為矯正一點,導演也如是。

堅:從導演角度來說,演員做不來,不能逼迫的,我們只能發掘演員最好的,他可以交出甚麼,我們便盡量於各方面發掘出來。

觀眾二:剛才看到這部戲好像很輕鬆,很易拍的樣子,其實我覺得一點也不易;他的結構是非常之精彩的。因這才是我第一次看,在直覺上覺得這四位演員非常好,尤其梁詠琪及劉嘉玲是做得很好的;我想問的就是在當初想這個故事之時,是否這四個角色已預定給他們來演,抑或之前有另一個想法,只是後來找到這些 Cast 再修改呢?我覺這四個人物故事的發展是很完整的;他們在演出時你是如何去控制的呢?尤其我也想知多一些那兩位主角有何看法?

嘉:選角方面,劉嘉玲的角色其實很早已經希望找她演,因為我們需要一個這麼成熟的女人、這麼現實的女人。她要在不同時候戴不同的 Bra,她是這種很現實的女人,還很事業型的;而且還有一場是需要她自己打開衣襟去展示、解釋一個好的 Bra 是怎樣的。要符合這種條件,就算是喜劇,我相信適合的香港演員也不會是有很多位……

超:還要有「真材實料」(笑)……

嘉:身材原來都是很重要的。梁詠琪的角色則後期一點,但其實我們想寫一個頗不現實的女人;頗活於夢幻世界的女人。老實說,這個選擇會多一點的,梁詠琪就會像那種執著──她從小到大家裡的環境都不錯,可以形成她那般執著的性格。一個小學同學馮德倫,她可以一直暗戀他十多年的;我們覺得梁詠琪是頗適合做的,而事實上她也演得頗好。劉嘉玲其實是很 Professional 的,很富彈性,基本上你告訴她要甚麼,她便能做出來的了。梁詠琪反而慢熱一點,她要拍至中段,跟我們熟絡一點,她才釋放自己。因為之前 Office 的戲是順拍的,你可以看到她是比較拘謹一點的,至後期她便開始放,成為她自己獨特的一種喜劇感,這是需要時間來讓大家揣摸出來的。

觀眾二:其實你們都答了我的問題。為何我會問控制的問題呢?因為我覺得梁詠琪在這戲中的表現,尤其在下半部份,她是演得很好的。首先在喜劇感方面……在節奏上我覺得她做得很好;而在後半段,她跟古天樂說出絕世好 Bra 的感覺……我覺得梁近期不斷在變,有許多新的演出。因此我想問那場是你引導她演出來,還是她自己很有感受地演出來的呢?

嘉:其實那場是很難演的,演得不好便很突兀的;因為要捉著一個男人的手放進自己的胸脯上,是很難的。這是她自己揣摸出來的,我們看到她能做出來,都覺得很厲害,起碼有個說服力……

超:也拍得很含蓄呢!不如梁柏堅談一談兩位男演員吧。我覺得兩位女演員毋須太強調喜劇感,只要按著角色去做便行,反而令整個戲帶著喜劇感而走的是兩位男演員。而兩位男演員的戲又有點像小男人喜劇的:鹹鹹濕濕,取取便宜,有些性幻想,口舌招尤。但他們做出來又跟以往的小男人不同,成熟了一點,總覺有點奇怪。你是如何跟演員溝通,做到這個效果的呢?

堅:其實這些感覺在每個男人心裡都會有的了,最主要是令他安心一點……

超:即是要很有節制的吧?過火了少許劉青雲也變成曹查理的了(笑)……

堅:都會的(笑),要逐步逐步去做,像哄小孩一樣:今次做多一點,下次又做多一點;看上去也沒甚麼的,接下來便放心了。其實在拍戲時,演員和導演要有一個互信的關係;只要他覺得你不是害他,純粹是想將事情做好的時候,他會把自己「交」出來的。在這個過程中,不論男女皆是,他們多數都會信任我們的,將他們以往在戲中不會擺放出來的都放出來;所以我們看起來較生活化,喜劇得來又有些現實感;這是令你覺得角色有趣及能投入的一個原因。

超:古仔(古天樂)一向的樣子那麼硬朗,今次他演的和以前 《爆裂刑警》那花花公子型的警察的分別是怎樣的呢?你要他怎樣拿捏這個設計師?或要他加進了一點甚麼的不同呢?

嘉:最初我跟他說這角色要很有信心的,他常反問我甚麼叫作「很有信心」?我也給他說不清的;如梁柏堅所說:「信任」。許多時就是你先做出來,有信心一點,直接一點,不要去想。用這種方法做,做了出來後;我覺得這角色是一個頗不理會別人,頗自我的一個男人,就是這樣吧!最好的就是他那種「信任」,肯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嘉:其實整部戲都是的……你看到放鬆了自己去做的古天樂和很有活力「谷」出來做的,有很大不同的。尤其是你看到他們兩個男人的對手戲,那股爆炸力……我們很喜歡捕捉到兩個男人那種即時的反應。在那段戲有點變化,你可以看到他們的表情是很突如其來的──突然間來,突然間收的;那就是我們所謂的爆炸力。

超:其實你經常與演員溝通,就是想取他們的「即興」(演出)呢?是否最好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很自然地就來了,你是否想在戲劇裡得到這效果呢?

嘉:沒錯。很好的地方就是他們肯去用腦,他們一直演一直用腦;今次這樣演,下次會用不同的方法去演,我們就是這樣「逗」他們使出不同的方法來選擇最好的。

觀眾三:我想談談「阿里 Bra Bra」那段。第一我覺得他的名字很維肖維妙……(超:尤其是譚耀文第二就是我覺得好像將古代上山拜師的橋段放進一個現代喜劇之中,是很少見的。但最後他們(古與劉)折返取回那梳蕉,令到兩位主角好像很市儈似的。

嘉:如果整個戲太長的話,這段便會剪掉的;但覺得如果把它剪掉,整部戲與普通人的距離會很遠。因為整部戲展示出來都好像很中產,與現實頗有距離的。我們一直說 Bra 這東西是如何地美,甚麼是好的 Bra……,其實我們也想觸碰一下在街頭買到的十元八塊的 Bra……真是有人正在用著的。

超:(古天樂剛到)我們花了近一小時都是說劉青雲(大笑)……那,古天樂非常多謝你來到我們的座談會。你拍完《絕世好Bra》後,對 Bra 看法有否改變呢?有沒有叫女朋友不用了(笑),不用買……你已經有一箱好 Bra 給她……

古:我拍完後才知道原來 Bra 裡面是有水袋的,而且 Bra 有很多「玩法」;你可以當沙灘排球來玩,你可以當它是裝飾品來戴也行。沒以前那麼怕胸圍這東西吧,以往見到胸圍會避開,不敢望;現在見到會告訴別人這是甚麼 Bra,那是甚麼 Bra。

登:現在看到有很大部份的戲是你與劉青雲在過招,你倆戴 Bra 的一段是相當「抵死」的。第一想問:你是如何面對這樣一個強勁的拍檔/對手?他給了你一些甚麼「過癮」的、令你有所發揮的呢?第二就是,我覺得你與陳慶嘉這個組合曾合作的兩部戲:《野獸之瞳》和這部,與你以往的戲有很大分別,這部是更甚的。演出了一個闊度出來,以往就算是《爆裂刑警》都比較拘謹一點的,你可否一說自己這個分別?

古:其實第一天在公司見到青雲,是比較擔心的。我覺得自己已算 Cool 的了,原來還有一個人比我更 Cool 的,我跟他打招呼,他連睬也不理睬我一下,之後我著他進房傾談一下劇本;藉故談劇本,其實想了解他多一點,但了解不到太多,都是他個人在裡面演說吧!(笑)我們三個加上監製坐在一起都是聽他說一些笑話那樣,一會他就走開了,我問:還有沒有機會去了解這個人呢?都是沒的了!直至拍了兩三天戲後,我才發覺他是一個大孩子。你問我對著一位演戲這麼久的前輩有否壓力?一定有,但我覺得不應給自己壓力去做,盡量放鬆去做,但在這過程中,我請了兩位「仁兄」去幫我手的,一位就是我的「心理輔導官」(嘉),一位就是導演梁柏堅了;他會說這個鏡頭是如何的,那「心理輔導官」就會過來講解這個戲怎樣做,安慰一下我們每一個人。還有一個「動作指導」就是這部戲的監製錢小蕙了。我們之所以做了這麼多「無厘頭」的反應出來;「Amy(錢小蕙)叫你做一個動作出來看看!」她說要做,便做給她看……又剪了出來。至於戴 Bra 那場何以又那麼喜歡呢?因為我拍那場的時候說:如果能剪個 NG Take 下來也很會好笑。因為大家沒綵排過,沒預備過的,我覺得以最自然、最開心的方法去做好它,可能會是最吸引觀眾去看,以及投入感會強一點。你問我以往的戲與現在有何分別?我跟他合作是第二部戲,他們拍這部戲也有一個特色的,是特別長。這部戲拍了四個月,基本上像拍一個電視劇似的(笑)。大家見面多了,了解多了,溝通上也會好一點,所以人也會放一點。這個是我對他們的看法。還有阿嘉有一個很大的特色,他永遠跟你說故事的時候就說得「天花龍鳳」,拍到我曉飛的模樣;但到拍攝那天就是另一回事。我說:怎麼不同了?明明沒有青雲和嘉玲的,你說是只有我和 GiGi(梁詠琪)的,怎麼多了兩個人(一笑)……沒辦法,也是要拍。

觀眾七:你們在這部戲中最滿意是哪一場?

超:由古仔先說吧!

古:最滿意是站在碼頭處,撫摸 GiGi 胸部(笑),我是說演技……不怕在這裡說,大家看的時候很開心,其實當時我用了十成功力來頂著自己的手,是沒有觸碰到她的胸部的,還拍了許多個 Take,可以問問他們。GiGi 還作好一切準備,墊了許多厚墊,到拍的時候她可以很安心,不用墊也可。有些NG片段的,你們剪掉了吧!

超:其實那個難度在哪裡呢?那個角色好像去尋寶一樣,到那刻就像是尋找到最後真理──如何去做《絕世好Bra》……

古:難度是我認為這天是拍很重要的戲,但只是得三小時,接著要去女人街拍,我覺得真是「很有難度」的,但終於他們也能遷就我,取消了去拍女人街的那場。我自己當時看到劇本時,立即反問:這場戲可行嗎?那個是 GiGi 來的。可能是我認識她的男朋友關係,所以我不知是否可以(笑)。其實也做了許多個 Take,有些反應是沒有剪出來。她在戲中問的問題其實我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當你摸女人的胸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但這部戲在較後的篇幅也解釋到了,是要顧及大家的感受;青雲以胸圍來比喻自己時說:「你要顧及大家的感受,不要摸過就算。」我覺得這點是很好的。

登:我覺得這部戲兩位男演員的演出是「超晒班」的。導演可能是難駕馭他們的,兩人已經是招來招往,還以爆炸力的演出來推展劇情……我現在看到最大的問題對於幕後而言,就是被演員將你的節奏控制了,特別是去到一些只有兩位演員以爆炸力去過招的戲,許多時就只有那幕戲好看,卻影響了整個戲。這是我的一點意見。也許到剪片或後期之時如何作出修正呢?另一樣就是:GiGi 也是一位拘謹型的女演員,但剛才大家也被她跟古仔的那場戲感動,他們在觀感上很相襯的,這是很難的;在幕前的演出來說,要找一個人來襯梁詠琪是很難的。她以往的戲,演出的交流性很少,對我來說有點「絕緣」的味道,像「絕緣體」一樣。而今次她與古仔在幕前的相襯,我猜是導演下了許多心機的成果,想聽聽兩位的意見。還有剛才來不及追問的就是古天樂說需要陳慶嘉「心理輔導」,實際上是甚麼一回事?抑或是深深不忿,多了一 Pair 在旁邊,無法演下去?(一笑)

古:我先回答吧!其實陳慶嘉是很有幽默感的,我覺得作為一個編劇有幽默感和豐富的想像力是重要的。為何我那樣喜歡跟他聊呢?我也是很希望從他身上學到一點東西,心理輔導是說笑的!他有時候說的東西,令我會想做一些不像我做慣的東西。如剛才說那場和 GiGi 做的對手戲,所有反應都是他叫我去做的,最後都是剪掉。但當我做完了他要求的反應之後,我對一些戲的看法不同了,在某程度上演戲的看法不同。我覺得從他身上學到許多,這就是我認為的心理輔導罷。

堅:至於如何駕馭具爆炸力的兩位演員……

古:我代他答吧!永遠不會一 Take、兩 Take 過的,五 Take、六 Take 的,「做到你謝為止」。第一個(Take)我和青雲做到很有火花的,他說不行,再來,減一點、減一點,或是加一點、加一點,可能每個 Take 出來有五、六個版本。其實這也好,如你所說我們有時候是會演得過火的或又可能……好像有一次我和青雲晨早六時到蘭桂坊拍胸圍店,我肯定當天大家的腦袋都是停頓,人人都未醒的,要「撞」許多個 Take 大家才醒過來(笑)。陳慶嘉說到青雲的幅度很大,我在他身上學到許多,知道原來「這樣」也行的,青雲演完之後也說:「沒有甚麼戲他是不夠膽做的了!」

堅:或以作為導演的觀點來說,如何盡量去利用一個演員的演出,在我來說暫時有兩個方法:第一、是用鏡頭去逼他,以鏡頭作主導去捕捉他們的演出,這是介入多一點的。另一方法是給一個空間讓他自己去演。兩個都有不同的效果。在《絕世好Bra》中是多數用了給他們空間去演的方法。以喜劇而言,這是很好的,因為大家要捉到那種喜劇感、節奏感是我們預先不能計劃出來。

嘉:我也同意在現場拍攝時會被他們的爆炸力、節奏影響,令我們迷失的;但我亦很同意梁柏堅的說法,最好的節奏未必是導演心裡的節奏,最好的節奏應該是演員將戲帶出來給觀眾的,那在剪片時就是將他們帶出來最好的節奏給縫起來,這樣可能還比我們強加於他們的節奏來得更好。

超:他們演出時,你們會以甚麼標準來選擇每一個 Take 呢?若是王晶的喜劇,一定是選最好笑的一個,而你們又以何取捨?

堅:其實作為一個喜劇我們都是以一個開心的調子去剪。只要鏡頭裡的內容不會跟我們原先創作的意圖有相抵觸的地方,我們都會選一些較為輕鬆的;當然演技、鏡頭、質素各方面我們都考慮的。

登:舉一個很清楚的例子,就是大家都稱讚的那場戲;剛才古仔都說他做了許多反應,到後來都是剪掉的,這很明顯在取捨上那場戲有些巧妙的地方,可否一說那場戲是怎樣構思?兩位演員,兩部攝影機前後拍攝,都做得這樣出色,你如何地選 Shot、選 Take 去剪的呢?

堅:其實那場剪了中間一段的,一段古仔做的戲,他是演得相當好的,只是考慮到片長的問題……那戲是說他將設計絕世好 Bra 時遇到的挫敗感娓娓道來的。最重要是摸胸的過程……我自己是盡量減對白的,總之是不想要太多對白,尤其是見到兩位演員都演得這樣好的時候,我覺得加了對白是騷擾了整個情緒的。

觀眾七:剛才說了許多場面的問題,表面上看結構好像有許多對比,但冷靜下來看,其實有很多轉接位是很突兀的。可能一杯的感冒茶,就會令 GiGi 對古仔的感情180度轉變,又或劉嘉玲的轉變很大,有目的地去到盡。當中的心理變化現在看來是較為單薄的。但最吸引之處,剛才登徒也有提及,古仔面對青雲與 GiGi 兩個對手時,GiGi 演的方式是由始至終不變的,當古仔後來與 GiGi 對手時,之前同步收緊的演法,在 GiGi 身上又變回主動帶她去做,很多活力、幻想等外放動作的演法。我覺得古仔在戲中是想了許多才去做的。古仔可否說說和 GiGi 在演技上的配合是怎樣的呢?

古:GiGi 我是第一次跟她合作,我跟她不是很熟稔。我很擔心「摸胸」的一場,就是因為她是 GiGi;而青雲……我看見他演戲我會很開心的,其實我是抱著一種觀摩的態度去看他演戲的,亦是以一個觀摩的態度看自己怎樣嘗試演這部戲。你剛才所談的問題,其實我也一直在想著,也知道一直在發生的。這部戲我覺得我應該是由青雲一直帶著去演的,至於 GiGi,我是靠陳慶嘉去帶著的。我自己只是輕輕鬆鬆,開開心心地去做好它,不要去想太多無無謂謂的。你問我有沒有想了許多?我是有的,但我不想左右得其他太多,盡量做得開心便算。所以戴胸圍那場,我說第一個 Take 一定是最好的,亦沒得綵排的,總之大家開開心心做到它便是最好,出來的效果真的是……我在現場聽見有觀眾笑得「砰彭」的跌在地上(笑)!有時我會問演員追求的是甚麼?當你演技未達某一階段時,我覺得最重要是一個「真」字,盡量將自己真的一面擺出來,我覺得這已經是我對這部戲的看法。

嘉:答一答轉接位的問題。很慚愧可能是我寫得不好,分場是有的,原設計是有的,關於劉嘉玲的設計其實她是真心接受那個男人的,只可能表達得不是太清楚。至於 GiGi 180度的改變……那杯茶,其實是由那個 Show 開始的,分場是先寫古仔替她解決了問題,她已有一個好感產生,至那杯茶,仍然是一個好感來的,其實我一直也不想他倆的感情發展得太快,達至英國那一段,好感便加強了許多,只不過 GiGi 她制止自己去接受這個男人吧。所以她很清楚地告訴他:「我對感情的時間觀念跟你不同。」找一個狀況 Lead out 她自己的感覺和幻想,她很希望身邊這個男人取代了馮德倫的位置。如果你覺得轉接位有問題,很可能就是我寫的時候不能很明顯地將這些東西表達出來。

超:最後一個問題……阿嘉你以往都是做監製、編劇的,我印象中你一向是頗抗拒做導演的。這次做了導演後,會否覺得有好的方面:以後寫好了劇本出來全部由自己控制,將自己心目中的全拍出來。還是覺得都是不行了,還是交回監製找導演拍出來便算?你拍完後感覺如何?會否再執導第二部戲呢?

嘉:其實是很辛苦的。原來做導演是很慘的,現在才知道……才領略。原來做導演每天去到現場,就是不停地「妥協」;開始拍第一個鏡頭的時候,知道原來要拍四十個鏡頭這一天是拍不完的,要 Cut 至三十六,至中午,再 Cut 至二十四……每次你要求的都是不會如願的;不停地要妥協、妥協。做編劇是開心很多,編劇是寫完就由你去弄妥,當監製就只是在背後指指點點,「這個是大特寫……」,然後「我只是提議提議吧!」接著就走開了,可理可不理的。但原來要由始至終去理,是這樣辛苦的。不知道有否機會再拍,再拍都是作賤自己的了!

超:古仔你的終極理想都是想當一下導演的,你和阿嘉這次合作後,是否又向導演這個方向邁進一步?

古:我看見他真是很辛苦的,他辛苦的原因是一天要寫幾份專欄稿。如他所說,做導演的先決條件是「妥協」,我覺得要做導演首先要改變到這個性格才行,在我來說這部戲最好看的地方,就是──Amy Chin、阿嘉、梁柏堅,這三人組合在現場所說的對白,如何互相戲謔等等,好笑到不得了,我想就此拍出來也可成一部電影。拍這部戲我也學到一事:昨晚我跟阿嘉茶敘,看見他整晚都牽著太太的手,我還對他太太說:「阿嘉怕你跑掉嗎?」他們足足牽著整個小時,我心想一個這般好的男人,要天天離開家人,將大部份時間來製作這部電影,我想他心理的壓力其實是很大的,不像他以往只是執筆就行,今次是參與「落手落腳」地做許多。看完這部戲,我覺得他既然是踏出了這一步,接下來都會有很多電影會找他的。

超:無論如何《絕世好Bra》是一個很開心的戲來的,希望阿嘉這次可以奪得「橋頭堡」吧!很多謝陳慶嘉、梁柏堅、古天樂,還有監製錢小蕙都有到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