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我是誰──五部葉問影片中的神話建構和香港身份(二)



續集和前傳

《葉問》大獲成功兩年後催生了《葉問2》(2010)和《葉問前傳》(2010),兩片都在同年暑期公映,也都寫到中國人對付外侮、陰謀的態度,只是形勢更為複雜。有反抗、有被收買利用、被迫合謀,但中國人終於醒悟,站在同一陣線抗擊外侮。

葉問前傳

《葉問2》仍然是東方公司和內地合資的合拍片,仍由東方製作,黃百鳴監製,演員除了首集的甄子丹、熊黛林、任達華、樊少皇角色連戲之外並加進洪金寶、鄭則仕、黃曉明、杜宇航、釋小龍等。導演仍是葉偉信,編劇仍是黃子桓,攝影換了潘恆生。今次完全以香港為背景,寫1950年代葉流落香江寄人籬下以授徒謀生計,收了首徒黃樑(黃曉明),但生活清苦。50年代警隊貪污成風,果欄/魚欄幫的洪拳師傅洪振南(洪金寶飾)手下二十多人,為求方便都得向探長(鄭則仕飾)交保護費,洪鄭並勾結以互利,鄭的上司英國警官則貪得無厭。葉問和徒眾不肯交保護費,受到歧視,各派武師來踢館都無功而退。一次葉和洪較量打成平手被某報記者阿根形容為 「詠春大戰洪拳」,葉問的詠春拳開始受到注目。英警司操縱鄭、洪籌備拳賽讓人賭拳從中取利,綽號「龍捲風」的英國拳師出言侮辱中國人和中國拳,洪要他道歉不遂反被挑戰,洪認為「為生活(而被外人欺壓)我可以忍,但侮辱中國武術不可以忍」, 於是上演一場西洋拳對洪拳的決戰。洪處於下風受重創但不甘放棄,卒被打死。某報形容為英國人恃勢欺壓中國人,即被英警司報復,後由鄭打完場僅以身免。英警司公開宣稱拳賽打死人是意外,「龍捲風」並接受挑戰以示公平。此時葉問激於義憤向英拳師挑戰,結局自然是戰勝而歸,而鄭亦向阿根爆出英警司貪污枉法內幕,使其接受處分。

綜觀全片,依然是借葉問之名虛構故事,把葉問提高到和霍元甲、黃飛鴻相比的地位。在暴露英殖時期警方貪污枉法的同時也挑起英國人歧視中國人的舊恨。片中的華人雖也有人性弱點、也同流合污,但在中國文化受到歧視污蔑、中國人受到無理逼害時會挺身而出。立意雖高尚,但表現手法過份煽情,為製造通俗戲劇性而欠理性的鋪墊,難以令人信服,無寧只是借一個通俗劇架構大肆表演中國人反抗外侮和不同派別的拳術大會戰。而當年香港的文化生活特色、和葉派詠春拳的精神亦未有適切的展現。值得注意的卻是影片一再強調香港中國人寄人籬下之苦衷,卻以認同中國文化(以中國拳術為表徵)而取得身份,並以此抗拒外來勢力的侵凌。影片在透露香港人身份危機的同時似是提出要以文化認同去化解危機,雖然表現上不免誇張簡化。

《葉問前傳》比《葉問2》遲出兩個月,亦是港資中資合拍。監製冼國林(《葉問2》的出品人之一)是葉問之子葉準的愛徒,並負責「故事原創」,可能因此對詠春的源流和葉問的身世有較詳實的描繪。今次由詠春門下高手杜宇航飾演葉問,李敏編劇、邱禮濤導演。影片的片頭用1905年的日俄戰爭青島被佔、和其後的21條款引起國人的憤怒抗議等時事作蒙太奇,以突出葉問成長的風雲時代,但都非用新聞片剪輯而是用上排演片段,其中示威群眾的衣著髮型都不大講究(1905年的中國人都有辮子,不可能全都直髮),一開始就見出港片重構歷史場面不夠嚴謹。然後講到佛山亦有精武體育會成立以團結各派推廣學武自強,但日本商人勢力已滲入佛山。

葉問前傳

本片有兩條互為推進的主線,其一是成長線:葉問和義兄葉天賜(樊少皇飾)自少在佛山跟陳華順及大師兄(元彬飾)學武,其後二師兄到日本神戶讀書,葉問則往香港唸英文中學,受到英國人歧視,也接受了西方的開明教育。在港又遇到詠春大家梁贊之子、拜他為師,吸納了梁陳兩派詠春之長而有所改良,但回佛山後不為同門的認同。葉問堅持吸納融和,緊記在港所學師傅名言:「用心不用眼」、「不分你我他、詠春是一家」,卒能大破日本人的進襲。另一支是陰謀線,則寫日本惡勢力滲透精武會,使出分化、下毒暗殺甚至出動武士偷襲等惡毒手段,也暗中收買了葉天賜從中搞破壞,令詠春派內訌分裂,乃至兄弟相殘,但卒被葉問和精誠團結的同門所揭發,陰謀不得逞。義兄最後亦良心發現、反過來和葉問聯手殺敵而壯烈犧牲。這又是把葉問和詠春子弟描繪成武功高強又勇於保家衛國的國族神話。

論結構《葉問前傳》比前兩部都要複雜,只惜線索的發展後段陷於凌亂,日本特務由使出陰謀變為出動刺客,為製造動作刺激而堆砌太多生硬的情節。文化上也別具寓意;葉問在香港接受西方教育的同時也從梁璧處學得詠春真傳和心法,結合家鄉所學的再融會貫通,開啟了他的人生和武藝之道。香港以它的特殊文化社會條件造就了葉問。事實上,葉問中年後再來港才正式設館授徒,香港既給他以啟蒙、亦是他流離避難之所,最終在此開枝散葉成為一代宗師。可惜後段文戲單薄只重武場,這一寓意未能深化伸展,要到2013年的《葉問-終極一戰》才有較好的發揮。

參看:
葉問我是誰──五部葉問影片中的神話建構和香港身份(一)

續:
葉問我是誰──五部葉問影片中的神話建構和香港身份(三)
葉問我是誰──五部葉問影片中的神話建構和香港身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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