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煞姬》:滯留在遠古時代的人類想像



電影的命名方式常與它的內涵連成一體。《超能煞姬》(Lucy)以考古學發現的南方古猿「露西」命名,「露西」被稱為「人類之母」,電影藉此贊同人類由猿類進化的推斷,解釋人腦容量自直立行走後逐漸增加,然後懂得使用器具,演化成智人的歷史構想。電影循歷史視野出發,描寫單細胞進行首次分裂,然後如同宇宙大爆炸,演化出複雜的生命體,再聚焦到單一事件上,講述人類突變的故事。只是始料不及,時至2014年,科幻動作電影仍把人類自居「萬物之靈」的「靈」(聰慧、靈巧)曲解成「凌駕」的「凌」(壓迫、欺侮),甚至將「增加腦部使用率」等同「發揮超人潛能」,讓「超人情結」再次淪為愚不可及的無知笑柄。


雖然《超能煞姬》將露西奉為人類進化的契機,卻又將她描述成愚蠢的金髮女郎,讓她成為矛盾的角色──即有能力超越人類,卻過著最卑微不堪的庸俗生活,因誤交損友捲入跨國販藥風波,受韓裔黑社會頭目操控,被迫在腹部植入藥物 CPH4(虛構的命名,指向孕婦懷孕時形成的分子作用,對嬰兒發育有重大影響),卻因藥物滲漏,使體內細胞莫名異變,演化成一個能夠開發腦部使用率,完全自主情感、行為的女性,甚至能夠操控他人、量子物質,以至時間空間的狂想角色。

《超能煞姬》藉大學教授權威,假設人類生命旨在「繁衍」與「長生」,認為所有生命體皆在「爭取更多時間」以完成「傳遞知識」的任務;推論人類只要提升腦部使用比率,就能夠衝破客觀的物理限制,成為能夠操控他我,以至物理時空的存有。當露西的腦部使用率完全開發,她不僅能穿梭古今,甚至能與萬物齊一,返歸單細胞生命形式,讓人聯想到「道」無處不在、無所不包的涵意。就在露西安坐宇宙生命頂端時,她依教授所示,追溯人類生命的本源,以神人之姿與靈長類古猿露西碰指,顯示她具有創造的能力,已經超越生命的限制,成為想像之外的存有,同時將創造的能力傳遞到古猿身上。

電影不單受流言影響,認為人類運用腦部的比率極低,還將自古以來對人類腦部能力的過份自信進一步誇大,讓徒具外表的金髮女郎露西,在大量的藥物影響下,以極端荒謬的方式脫胎換骨為一名博學的智者,同時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可以改變物理世界的法則,能夠在網路時代「極速上網」,短時間內處理大量訊息,名副其實變成一台「超級電腦」,劇終時更化身為隨身記憶體,承載著宇宙生命的各樣知識。至此,科幻電影化成荒誕劇,引人發笑,販藥竟是打開人類腦部能力的捷徑;人類進一步開發腦部使用率後竟可以擺脫生物限制,將客觀現實虛擬化成數據,從而任意摘取資訊,將萬物玩弄於股掌之中。就在權威學者宣稱增加腦部使用率可以強化感官、激發智能、對自身有更多認識和權力,強調人性與自主的價值之時,露西卻從人類變成電腦、變成伺服器、變成記憶體;這一切非但沒有強調人性,更逐漸失去人性,指向完全使用大腦將自取滅亡的下場。《超能煞姬》將人腦比作電腦的核心處理器,將使用大腦比率等同發揮腦部潛能,將人類與電腦處理資訊的能力作出比對,都是反覆論述、乏善可陳的觀點,以犯罪復仇、動作警匪、金髮美女為包裝的科幻電影,能夠為觀眾帶來啟發與思考,實在淺薄。

直至電影終章,露西神遊時空,見證人類、物種、地球、宇宙誕生,更讓觀眾不禁失笑,有觀眾更直言:「以為在觀看 Discovery 頻道」,也反映近年不少電影以為透過意識流手法,將十數個畫面串連,就能產生饒有哲思深刻敘事的流弊。導演似乎認為,只要將有關宇宙、地球生命簡史的片段向觀眾播放,借南方古猿露西為名,就能成就《超能煞姬》探討人類源起與腦力開發的宏大想像,滿足完全把腦力發揮使之可以衝破一切限制的荒誕論述;卻表現得極其愚蠢俗氣,那些將露西置於恐龍時代,以及描述露西開發腦力後通體發光、瓦解、液化的場面,讓觀眾自覺正在觀看一幕人類變成異種的驚慄電影,讓人對開發腦力的想像毀於一旦。

科學精神雖在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卻不是憑空捏造,天馬行空;《超能煞姬》未免辜負南方古猿露西為考古學者引發的種種動人想像。至於露西大幅開發腦部使用率後,觸覺變得敏銳細膩,心思縝密,有更強的記憶與學習力,都不失為美事,能夠對情感、學習、傳遞知識有益,甚至延續了南方古猿露西象徵的意義,在人類演化史上立下重要的里程碑。而電影提到「時間才是唯一的量度單位」、「沒有時間一切都不復存在」的概念,都未能加以發揮,在野心大於敘事能力的情況下,《超能煞姬》難免成為深埋科幻電影歷史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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