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糖針》──誰愛上頹廢人生?



導演:紐爾岩飛﹙Neil Armfield


場次:四月十九日 17:00 21:45 香港文化中心


片裡,兩個主角,一個是被世人視為潦倒賴皮的吸毒詩人,一個是擁有美人胚子卻因染上不良啫好而埋沒繪畫才華的毒海女郎,導演刻意把兩個這樣的社會邊緣角色放在一起,究竟想說一個怎麼樣的故事?我相信各位沒有看過這部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閉幕電影《愛‧糖針》的觀眾,都可以從以上這不足五十字的電影人物描述中大致猜想到影片的故事情節梗概。


我之所以說觀眾或讀者都可以未看已能猜想到電影故事的情節,究其因,莫非是以處於社會邊緣的年輕癮君子為主角的電影作品在逾百年的影史中早已屢見不鮮,像吉士雲辛(Gus Van Sant)的《迷幻牛郎》(Drugstore Cowboy, 1989)便已叫人看盡毒海人生,從嘲笑揶揄中滲出人間悲情,堪稱出色。較近期的,也較矚目的便是上世紀末的《迷幻列車》(Trainspotting, 1996)。即使觀眾沒有看過以上兩部作品,有關毒海男女的故事在各人心底裡亦或多或少有著一幅根據電影劇情簡介自畫而成的浮世繪。因此,很多觀眾或讀者都可以未看已想像到《愛‧糖針》的最基本故事結構,可以是兩位道友累鬥累,既是寃家又互相依賴,但最後卻因財絀無法滿足毒癮而弄致悲劇收場,總之是壞事做盡,應有此報那種。又或者是兩人嫌生活太單調,甘心愛頹廢,只要是我做故我在,便無須理會旁人以至家人的心裡感受,於是乎一幅又一幅的超俗浪漫情景面世,兩人活在自我的世界,吸毒也好,出賣色相也好,只要活得開心、過癮,哪怕是在一個容不下陌生人的國度……除此之外,讀者/觀眾當然也可以期待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儘管影片未必完全符合前兩種故事情節的發展假設,但我們大可理直氣壯地說它沒有叫人引頸以待的驚喜,電影故事的起承轉合幾乎是司空見慣,尤其是結局把兩人今後的生活設定為各自上路、重新開始、「正常」生活,就更突顯出導演是在耳熟能詳的普世價值道德框架中建構作品,可以引起觀眾的共鳴卻難以令人驚喜。若以相近題材的作品來比較,《愛‧糖針》既沒有《迷幻列車》的幽默和核突噱頭,又沒有《迷上癮》(Requiem of a Dream, 2000)的凌厲剪接影像,當然更沒有史提芬‧蘇德堡《毒網》(Traffic, 2000)那種尖銳奪目的荒謬人生洞見,於是乎,影片最終就只有一籃子的陳腔濫調,和一個因《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 2006)而廣為觀眾認識的男主角(希夫‧烈達)、一個驟眼看來酷似妮歌‧潔曼的女主角(愛比‧康妮芝),可以算得上是賣點的賣點。


至此,我不禁要問,為何這部片會成為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閉幕電影?或許內裡有數之不盡的原因,不過,我卻懷疑這些原因也許未如我所說的原因那樣的真實 ── 因為觀眾都想窺看社會邊緣人的頹廢故事,來藉此證明自己是如何努力地過著「正常」的生活。說穿了,是偷窺癖作崇,各人都希望窺看一下這種對個人而言敢看不敢過的糜爛頹廢生活,亦因此,這部電影雖沒有出人意表的情節、精彩絕倫的視覺效果又或是強烈的個人風格,(某程度上)卻因為偷窺癖的關係,成為其中一部閉幕電影。也就是說,電影所載的故事符合了觀眾的主觀期望。


說到這裡,我認為看電影的人其實比被看的電影更有趣。而我也相信導演紐爾岩飛會同意我的說話,因為他把影片分為「天堂」、「地獄」、「人間」三大段落,明顯是預計了觀眾的心理反應,在滿足他們的偷窺癖之餘,也為他們提供普世道德價值的安全網,證明社會邊緣人的必然生活軌跡,從享樂頹廢到受盡折騰,最後重拾正軌走回一條「大家一起走」的路。他的電影再現了某類社會人物的人生,但也同時滿足了看者的觀影心理,令看者重覆地建構片中所描寫的社會人物的典型生活模式。看的人其實是慾望長期被壓抑的白老鼠,不斷地被灌輸引發衝動但又耻實行的慾望。


正如電影節的訂票小冊子上的劇情簡介所言,《愛‧糖針》不是一般的悲劇,因為悲劇並不單單止發生於銀幕,也發生在銀幕以外的現實世界。在你,在我,又或是在看這篇影評的人的身上……假如,我們都想窺看別人的頹廢人生。


當然,你絕對有別的理由/預設來觀看此片,但切勿忘記在看完電影後再三地問 問為何會來看此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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