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之苦寅次郎芙蓉花》:浪人一對,人生之苦,溫柔撫慰



寅次郎片集是山田洋次從影生涯中的一個標誌,橫跨三十五年,差不多的幕前幕後班底,相近公式的情節,讓寅次郎這市井小人物,不斷地上路,成就了一個神話:浪人,既懷舊亦返璞歸真。

從1969年的首集開始,每集都是寅次郎上路,邂逅不同女神,相交相知分別,又回到柴又老家,然後再重新上路。每集以夢境開首,寅次郎一家粉墨登場,飾演不同人物,然後片頭字幕間,渥美清念出了:「我於東京葛飾柴又土生土長,出世時在帝釋天寺洗身,姓車,名寅次郎,人稱狂漢的寅,今日又出發了!」


直至《男人之苦寅次郎芙蓉花》,剛好第25集,剛好是踏入八十年代的首集,亦是全系列的一半。寅次郎與歌女莉莉〔《男人之苦寅次郎毋忘我》(1973)、《男人之苦寅次郎鴛鴦傘》(1975)〕三度重逢,熟悉的臉孔,從最北的北海道網走、小樽,跑到沖繩,藉著臥病入院,這對知己過了一陣子罕有的二人世界,儼如夫妻無異。

透過一集來代表這48集,或許正是我挑選《芙蓉花》的意圖。對寅次郎而言,他所代表的柴又庶民社會,一直都是小商戶和舊人情的象徵。帝釋天寺院在江戶時代創立,旁依江戶川,有碼頭泊岸,直接帶動了當地經濟、民生和宗教,其連接另一社區金町約1.5公里的火車,設立於明治時期,帶動了金町居民往帝釋天參拜,這種社區模式,直至現今亦沒變。

寅次郎四出流浪,一方面並不希望繼承祖業(菓子店由叔嬸和妹妹經營),另一方面則四處擺檔維生,見識日本各處的人情。他樂天、善良又風趣,給予了不少路上新知舊雨一種純樸關顧和樂趣。

寅次郎既是浪人,亦是舊人,他代表了在六十年代末經濟起飛後,漸漸失去的人情味和舊價值。他雖然長期離家,但家人對他掛念不斷,偶然回家一聚,晚飯時的吃喝玩笑,吹水鬥嘴,都是寅次郎片集中難得的幸福時刻。

山田洋次多年來都沒有變,他並非社會批判派,而是對人情倫理特別有依戀,評論人或許有感是 too simple, too naïve,卻在片廠的流水作業中,慢慢累積了閃耀的人文光芒,他強調人品和性格,心地和德行,小情趣小頑皮,細水長流,涓涓不絕,延續至最近的《東京家族》(2013)和《東京小屋》(2014)。

這也說明了,寅次郎雖取景於柴又,卻又一點都不寫實,充滿了片廠導演對浪漫、自由和夢幻(每集皆以寅次郎的夢境開始)的謙卑嚮往,真正人生如夢,相信他自己亦料不到,這個夢,可以發了三十多年。


這片集最大的特點,並非寅次郎的戀愛無疾而終,而是透過寅次郎的小眼睛,看到人生之苦,給山田鍾愛的小人物,最溫柔的撫慰!莉莉正是好例子,天涯歌女,與母親關係惡劣,靠四出登台維生,外表洋化,內裡卻是日本女孩的傳統渴望:成家立室。

莉莉是寅次郎的一個變奏,於是,在設計上經已屬絕配。48集中,她四度登場〔最後是《男人之苦寅次郎紅之花》(1995)〕,為寅次郎提供唯一一趟仿夫妻生活片段,「莉莉,嫁給我吧!」在《芙蓉花》中寅次郎的戲言,成為他唯一一次求婚示愛心聲。

兩隻無腳鳥走在一起,相依卻無法相處,注定只有分離。山田洋次和編劇朝間義隆,似乎特別偏好莉莉,《芙蓉花》最深情一筆,自然是那欲斷難斷的掛念,相遇分別,相遇再分別,最後又讓兩人往草津的巴士上,再度重逢,為「浪人」留下最佳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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