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探波蘭時局,預言經濟變天──道德焦慮電影



康文署電影節目辦事處於9月25日開始為期一個月的「世界電影經典回顧2015──道德焦慮.波蘭電影」專題。所謂「道德焦慮」(Moral Anxiety)或「道德關注」(Moral Concern)時期,是指波蘭於1981年12月實施戒嚴令前,波蘭電影一段百花齊放的時期。

即使片目中沒有華依達(Andrzej Wajda)及贊奴西(Krzysztof Zanussi)的作品,並不表示他們與這段時期沒有關係,換來的是其他較少在波蘭國外曝光,甚至是資深影評人都聞所未聞的導演及影片。這並不表示此類作品是「次等」,首先是電影何其多,就連電影強國都不能保證可以將大小作品都向外國人介紹,這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道理。

主持人

另外,波蘭國外影迷之所以較容易接觸華依達、贊奴西、奇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是因為當時的波蘭政府較多輸出影展片,而影展片就是華依達等人的那種藝術片。

這次回顧有十四部影片,筆者想聚焦於當中三部由費利克斯佛克(Feliks Falk)導演的作品之上。其中兩部,《主持人》(Top Dog)及《機會》(Opportunity)分別是1977年及1979年的作品,屬於「道德焦慮」時期的作品;而《資本,或波蘭發達祕笈》(Capital, or How to Make Money in Poland)是1989年正值波蘭變天時拍攝。

華依達旗下猛將

波蘭電影從1955至1990年以「電影小組」形式運作,與片廠制度稍有不同,「電影小組」制度有其獨立及彈性之處,加上「電影小組」的領導人物「藝術總監」通常由創作人擔任,是當時波蘭電影的一大優勢。《主持人》及《機會》出自「X」電影小組,藝術總監正是華依達。後來「X」電影小組拍攝《冷對千夫指》(Interrogation,又譯《審問》,是次回顧亦有選映),片子在戒嚴令前獲批拍攝,但於戒嚴令實施後完成,影片觸怒政府,「X」電影小組被解散,華依達將創作重心轉至海外。

《主持人》(開幕電影)的主角 Danielak 是個派對主持,負責搞氣氛、和觀眾玩遊戲、唱歌跳舞等等。但他空有才華,成名及賺錢機會往往都流向較出名,或者跟有勢力人士關係良好的主持人那處。Danielak 所住的城市建城五百週年,將會在新酒店舉辦大型派對,更會在電視轉播。Danielak 視之為千載難逢的上位良機,但這種機會不是屬於他這種小人物,於是他決意遇神殺神,包括色誘中年女同事來蒐集知名主持人的「黑材料」,甚至出賣情人及好友。

Danielak 由 Jerzy Stuhr 飾演,他是上世紀七十及八十年代波蘭電影常見的面孔,這次回顧選放的奇斯洛夫斯基的《影迷》(Camera Buff)也是由他做主角。《影迷》和佛克另一作品《機會》都是以地方工業小城作背景,但《機會》的故事卻是在中學發生。新來的體育老師 Janota 本來是著名手球球員,因為腳傷退役。他來到這所中學後,將一盤散沙的男生訓練成一隊勇猛的手球隊,因而得到地方工廠的贊助,大大改善了學校的財政及資源。

成功令 Janota 的野心更大,想帶球隊打進更高層次的聯賽。得到校長的支持,Janota 更加目空一切,經常以練球為名,逼隊員在其他課堂遲到早退,恍似全間中學都是要為他的手球隊服務。敢和他反抗的只有歷史科老師 Ejmont(Jerzy Stuhr 飾),但其他敢怒不敢言的老師,卻犬儒地孤立 Ejmont。文與武的角力,兩個只能活一個。

資本,或波蘭發達秘笈

故事像資本主義

假若想用《主持人》及《機會》去窺探波蘭時局,可以看到當時波蘭的官僚主義、愚昧及貪婪,但筆者卻覺得這兩套片的故事,其實也可放在資本主義社會,甚至可以説,更像資本主義社會多一些。《主持人》為求上位不擇手段,「得到世界又如何」不知是幾多美國電影的主題。《機會》的手球教練,將個人的失意投射在學生身上,今天仍發生在很多美國及日本校園之內。

波蘭於1989年2月至4月舉行「圓桌會議」,政府和團結工會共商國家未來,兩個月後的大選是波蘭首次的自由選舉,促成波蘭變天。《資本,或波蘭發達祕笈》的片頭字幕指影片是在該年5月拍攝,主角 Piotr 是大學教授,在美國教了兩年書後回國,見到波蘭已經改變,舊同事紛紛轉行做生意「搵真銀」。Piotr 從美國賺來的美元,等於是波蘭的一桶金,激起他加入「發達」行列。他做過炸薯條、影印、婚姻介紹所,可是屢試屢敗,到頭來發現他十歲的兒子的生意頭腦比他好得多。

《資本,或波蘭發達祕笈》是這次回顧專題中年份最遲的作品。有趣的是,影片的拍攝時間位處「圓桌會議」及6月大選之間,但影片所描繪的卻是一個經濟完全開放的景象。波蘭經濟陷入低迷,是政府終於答允和團結工會展開「圓桌會議」的背景,但《資本,或波蘭發達祕笈》內的波蘭已經遍地黃金。所以有可能影片是一個預言或狂想,多過反映時局實況。如果《主持人》及《機會》都展現出佛克如何在共產社會拍出「資本性」,他在《資本,或波蘭發達祕笈》可謂變身成為一個「資本先知」。

【原載2015年9月25日《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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