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欣》:遺忘然後偶爾記起



《王家欣》官方 Facebook 以「青春」、「愛情」、「香港情懷電影」歸納電影所屬類型。從主角陳俊賢(黃又南飾)、王家欣(吳千語飾)房間貼滿90年代初的明星海報、陳俊賢打電話到電台節目找尋心中女神、兩間碩果僅存以手劃票的電影院、記載各家各戶電話號碼的電話簿,以至草蜢的〈永遠愛著你〉,電影無不藉著這些與當下香港格格不入的事物,嘗試呈現另一個香港──已然失去的香港。


電影交錯於1992年與2015年,2015年的故事是阿欣(梁詠琪飾)尋找陳俊賢,1992年則是陳俊賢尋找王家欣。兩種尋找,各有不同的內涵:1992年是「尋找」在剛過去不久時空裡曾經的邂逅,2015年是「尋找」十多年前的痕跡。「尋找」作為故事隱喻,指涉的不只是追溯一段美好的邂逅,還在於無法回頭的過去。陳俊賢在「尋找」過程中,成就了好幾段關係,但最終才發現自己一直尋找的並不是「王家欣」,而是另有其人。失落、挫敗感覺伴隨著身邊人由單身變一雙,陳俊賢不得不成長,必須讓親人明白自己可以自立。自此,他開始告別過去的生活:賣掉茶水檔家安園,不再無所事事拿著結他到處跑,成為了一個地產經紀。他的才能不再是無償與街坊分享音樂的快樂,而是與客戶打好關係的能力。電影末段的陳俊賢,已不再是當初逐家逐戶打電話尋找王家欣的純真少年,而是在商業社會、九七大限前盡力賺錢的香港人。

阿欣在2015年找到陳俊賢遺下的東西,包括他和親人、朋友的合照,以及寫給「王家欣」的情書。這些重要的過去憑證,竟然收藏在一家收購了家傳祖業,甚至幾經轉手的西餐廳雜物房內,證明過去已敵不過時代變遷,或陳俊賢已拋棄了過去,尋找「王家欣」不再是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事情。事實上,「王家欣聯誼晚會」的合照,或多或少暗示他已找到了另一個生命裡不能錯過的人,他的初衷已經不再重要。1995年的偶遇,不過是給予放棄過去的正當理由,讓他說服自己已實踐許過的承諾:一直尋找「王家欣」直至找到她為止。弔詭的是,縱然當下否定了過去,但當下同樣是追尋過去得以發生的條件。阿欣曾得過陳俊賢的傳呼機號碼,但沒有記住;電台節目的尋人啟事,也沒能告知她是被尋找的主角。反而,偶爾收到一段朋友透過互聯網傳來的歌曲,讓她記起在電影院打工的往事。

如果成長是令過去變成過去的動力,那麼伴隨成長的副產品就是人變得愈來愈現實:阿欣不滿丈夫總是像個大孩子、陳俊賢變成地產經紀。甚至,1992年在坪洲的臉孔大多已離開,只剩下一些老人留守。如果電影裡的坪洲,從風景面貌看不出經歷了十多年,時間似被這個與城市隔絕的空間凝住,那麼離開坪洲就意味進入現代社會城市生活的連續時間體系。回憶只是長時間遺忘後,偶爾記起以調劑生活的佐料。年月把擁有變做失去,香港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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