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電影,不變的世道──《假如‥‥》new



康城影展去年慶祝第七十屆,今年則紀念「導演雙周」單元踏入五十周年。1968年五月法國幾乎出現了一場革命,那屆康城影展也在一群導演(高達、杜魯福等)發動下宣告取消。翌年便誕生了「導演雙周」這個獨立的單元,繼承五月革命的反建制精神,在同一年,《假如‥‥》(1968)輕取康城最高榮譽的金棕櫚獎,簡直是時代的必然,全無商量的餘地。


林賽安德遜曾經否認影片受到當年政治動盪的影響,事實上開拍也在法國五月風暴爆發的兩個月前,但那份時代精神的感染和契合卻毋庸置疑。安德遜做過影評人,編過電影雜誌,拍過不少紀錄片,與 Tony Richardson、Karel Reisz 等同屬英國五十年代「自由電影」及其後新浪潮的領軍人物。他寫評論服膺寫實主義,拍電影卻追求詩意和個人化,加上導演舞台劇多年,布萊希特那一套他也十分熟練。《假如‥‥》便能把這些矛盾融會貫通,時維他創作生涯中段,正是創作力的高峰,又與時代配合得天衣無縫,成為他畢生代表作絕非偶然。

影片的成功令他與編劇大衛舒雲和主角馬康麥杜維,繼續合作拍出《大都市小人物》(1973)和《醫者魔鬼心》(1982),與《假如‥‥》合成「Mick Travis 三部曲」(三片主角皆用此名字),繼續他對英國政治和社會的批判,諷刺筆觸依然辛辣,可惜已時不我與。

另一方面,對馬康麥杜維來說,《假如‥‥》卻只是他漫長演員生涯的開始。他的另一個伯樂史丹利寇比力克,最早看中了他不羈舉止以外那邪氣的眼神,找他演《發條橙》(1971)主角少年犯不作他人想。他在此二作的離經叛道,反制度又被制度懲罰,可謂界定了他其後的戲路,也成了他演員生涯畢生的印記。


今日重看《假如‥‥》,最大的感慨是五十年過去了,社會卻進步得如此的慢。建制對個人的壓迫,規條對自由的腐蝕本是永恆的哲學命題,激進的出路只有無政府主義。影片上半部以寄宿學校作為社會的縮影,具體而微寫出了它如何違反人性,下半部的造反實屬必然。更令人傷感的是世代之爭,古已有之而於今為烈。執行校規的固然是被洗腦(或享受權力)的高年級學生(風紀),滿口大道理假仁假義的卻總是校長、牧師等老一輩,親身經驗與他們的漂亮空話相反的莘莘學子,能不鄙夷他們的偽善嗎?反過來保守老人也以年輕人為假想敵,因為後者不願服從他們定下的規矩,直接威脅到他們的既得利益。

當年寶蓮姬爾對影片玉石俱焚的結局不以為然,好像完全忽略了最後淡出的黑色畫面,出現的「假如‥‥」字樣。也許她不是不明白這只是一則警世寓言,而是她以上了岸的前輩身份,無法理解年輕人那份「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的悲憤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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