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歐快車》:一趟關於創作的旅程new



法國電影新浪潮裡,左岸派的電影總是有著迷人氣質。左岸派導演中,有兩位著名的文學作家:羅拔格里葉(Alain Robbe-Grillet)和杜哈絲(Marguerite Duras)。羅拔格里葉是推動「新小說」的旗手,同時參與電影的「新浪潮」,右手寫小說,左手拍電影。早在他為《去年在馬倫巴》(Last Year in Marienbad, 1961)編劇之前,已完成《不朽的女人》(L'Immortelle, 1963)劇本。當時有人覺得他新潮,找他當導演,條件是要在伊斯坦堡拍攝。恰巧他與妻子嘉芙蓮是在那裡邂逅的,在他的想像世界裡,伊斯坦堡本來就佔一席位,於是馬上答應。


只是土耳其隨後發生政變,拍攝計劃延後,《去年在馬倫巴》就成為了他首個被拍成電影的劇本。《去年在馬倫巴》和《不朽的女人》都是先寫好完整劇本才開拍。由《越歐快車》(Trans-Europ-Express, 1966)開始,羅拔格里葉採用了截然不同的做法,不是在書桌上創作電影,而是在拍攝過程和剪接台上,把他的文學理念與電影結合,以更接近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的即興手法,旨在保持影片結構自由流動,建立一個純粹屬於內心世界的時空,探索更多敘事的可能性。

《越歐快車》要講的,最表面的解讀就是作者的創作過程。電影一開始,觀眾看到羅拔格里葉本人出現在巴黎北站,從書報攤買了一本《快報周刊》(L'Express),但他更感興趣的是印有性感女郎照片的《歐陸雜誌》(Europe),然後他看到拿著圍巾的男子。這些都成了他創作戲中戲的素材。他在電影中的名字叫尚(Jean),在火車上會合製片馬克(Marc)和助理露雪德(Lucette),如果加上戲中戲裡聆聽主角尚路易杜寧南(Jean-Louis Trintignant)描述驚險遭遇的少年馬修(Mathieu),四人名字恰好就是馬太、馬可、路加、約翰的變奏,但他們不是宣揚福音,而是在參與創作,儘管是最通俗的犯罪故事,卻是透過創作,反覆修改,不斷質疑,擦掉重寫,去創造影片世界的意義。

羅拔格里葉故意給觀眾看到創作過程,而尚路易杜寧南在戲中戲飾演的伊利亞斯(Elias)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身在作品中,會無端冒出一句「為何要這些場面調度?」(Why all these mise-en-scènes?),或者跟女主角說餐廳老闆是演員,都在顛覆傳統敘事的常規。而伊利亞斯總是被僱用他的人擺佈,亦對應著作者對角色的擺佈。伊利亞斯看來並不十分熱衷於走私活動,更沉迷於性慾,他所遇上的伊娃(Eva),大概在暗示夏娃,而戲中的性虐,正是一種角色扮演。偽裝的主題亦貫徹在電影裡,用《快報周刊》夾著《歐陸雜誌》,用書藏著手槍。伊利亞斯其實是「化名」(alias)的諧音,而他在伊娃面前則自稱尚,明顯就是羅拔格里葉(作者)的化身和偽裝。還有犯罪集團的暗號裡不斷在問小尚(Petitjean)行蹤,彷彿是角色在尋找作者。由此看來,《越歐快車》也是在檢視作者與他所創作的角色之間的微妙關係了。

附加檔案大小
TransEuropExpress_3.jpg215.66 K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