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無雙》new



【本文披露劇情】

《無雙》這個名字,據說是來自莊文強導演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無雙譜》(1981),兩者在劇情上當然毫無關係,卻可用電視劇立意的一句佛語點題:「諸法體狀,謂之為相。」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表象就是假的,唯有認識本心,才能避過「相」的迷惑。電影繞不開對「相」(假)與本心(真)的討論,並提出:「極致的假是否能取代真?」的問題。本來非常期待莊文強導演新鮮的解答,可惜最後的答題卻流於淺白,叫人失望。


《無雙》最引起話題的,必然是它的雙重敘事結構:真實中的李問如何以證詞脫罪,敘述中的李問又如何認識「畫家」,踏上造假之路。故事並行,各有懸念,獨立來說,似乎問題不大,只是當兩個故事相連時,本應互相呼應的情節,卻充斥著眾多不合理。這個相連用上了推理小說中常見的「敘述性詭計」,以主觀敘述介入故事,令人產生既定印象後,再於結尾處全盤推翻。這種說故事方法的難度在於伏線的鋪排,必需細緻又嚴謹,破解之時才會產生恍然大悟之感。套用這種方法的電影不在少數,但《無雙》在其中,卻實在顯得過於低手,看完後,只能感到牽強。

電影有著要跟觀眾玩遊戲的野心,這當然可以,但同時,主創人員也必須以嚴謹的邏輯應戰才行,《無雙》缺乏的就是基本的合理性。比如最重要的大前提,李問明明是個騙子(製造假幣騙人),為何沒有人對他的證詞提出半點懷疑?既然警方可以用假證據威脅李問,為何就百分之百相信他的證詞是真的?要知道,那場酒店槍戰,警察李永哲就是死在對方的佈局下。

再來說說主角李問。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導演嘗試建立兩個形象:一是敘述中的悍匪「畫家」,一是現實中的餒弱畫家,然後透過幾個 flashback,告訴觀眾二人其實是同一人,卻融合得生硬無比,矛盾叢生,吳復生才會既謹慎又魯莽,一時堅守行規不願冒險,一時又在分秒必爭搶劫油墨時,狂開槍發洩浪費時間;既殘忍又容忍,對鑫叔不顧舊情,對李問卻多次留手。因為他只是個李問脫罪的謊言,而導演似乎覺得光推翻吳復生並不足夠,結尾處阮文出現,再次推翻了與李問的愛情,這個本應是他踏上造假之路的原因。李問是誰成了個難以考究的謎團,看完整套電影,觀眾竟然連主角造假的動機都不了解。吳復生與李問,交織不出一個立得住腳的人物,為了實現詭計,犧牲了大量的敘事時間,做了作用不大的鋪排,反而缺少了對人物的塑造。

吳復生與李問,本應能完成更有趣的真假之辯。「假」的吳復生藏著李問的真心,而「真」的李問卻是充滿謊言,他製假鈔,作假證,甚至抱著假的愛人。敘述中,吳復生神經病似的,不斷逼著他追回阮文,才應是李問的真,是他勇氣與怯弱的自我掙扎。可惜二人卻止步於此,直到酒店混戰都只是圍繞著敢不敢的命題,原地打轉,沒有更深入表達出對人性的體察。導演選擇將時間放在了那場「致敬」《英雄本色》但對故事幾乎沒有任何作用的大槍戰上,實在可惜。而結尾處同歸於盡,太像是為了通過審批的求和,顯得礙眼與倉促,這涉及到導演如何看待極致的假這個問題,秀清最後選擇與李問赴死的行動,表明了她不願再自欺欺人。莫非這就是導演的答案,竟是假的真不了?

《無雙》是有野心的,它不甘心僅僅成為一幅賣錢的裝飾畫,它極力地想表達出自身的才華,卻用力過猛,陷於自我沉醉。那幅被李問燒掉的《四季》,猶如這部電影的化身,乍見精妙,本質卻仍只是集了各家大成之作,流於淺白,叫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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