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照離席:張仲文(上)new



張仲文逝世已一個多月,如今才寫文章總結其電影事業,好像遲了一點。自己遲下筆,是由於張仲文雖然在香港影壇成名,但她的電影生涯卻始自台灣,自己之前未看過她在台灣的演出,於是不敢下筆。幸好人在台北,這幾個星期有空便跑去台北的國家電影中心補看她在台灣時期的幾部電影,終於可以較完整地談她的電影生涯。


張仲文是河北人,1949年隨丈夫赴台灣,其後離婚。第一次演電影是在農業教育電影公司(簡稱農教)的《永不分離》(1951)中飾演一個護士,沒有對白,只是影片中的背景,香港人以前所謂「活動佈景板」。跟著還演過一些電影,但那時台灣拍電影的數量極少,她主要在舞台演出,曾與藝人筱快樂演滑稽戲。

1954年負責製片的農教公司與經營戲院的台影公司合併,改組成中央電影公司(簡稱中影),擴大製作,並招收基本演員。張仲文便是中影公司招收的第一批基本演員,同時進去的還有穆虹、黃曼、唐菁、黃宗迅、王琛、李影、魏平澳、梁琛等。張於是參演了中影公司兩部最早的出品《梅崗春回》(1955)和《歧路》(1955)。她在兩部影片中都是第二女主角,第一女主角則是穆虹(她曾在電懋的《四千金》演大姊)。《梅崗春回》故事背景是民國時期的北方,戲中她演一個小城鎮的風流寡婦「小辣椒」,揑造被保安隊長黃宗迅迷姦的事實,破壞他的名聲,讓鎮民關起黃,方便匪進攻。《歧路》的背景則是當時台灣,張仲文飾演的梁曼娜,與穆虹演的梁曼麗,都是由上海移居台灣的交際花,張為了貪圖共諜黃宗迅的錢,說穆虹從其軍官男友唐菁身上獲取軍事情報,最後更要毒死唐菁。兩部影片中,她都是演冶艷,風情十足的壞女人角色,只是不用突出她的身材。她也演得相當搶鏡,比角色簡單的女主角穆虹形象和性格都更鮮明。

她在中影兩年多,獲香港的亞洲影片公司向中影借將,來港拍攝《三姊妹》(1957),並一舉成名,她主唱的電影歌曲〈叉燒包〉也成為名曲。可惜亞洲公司拍了九部戲,當中有三部港台兩地資料館都沒有拷貝,其中一部正是《三姊妹》,沒辦法補看。新加坡大學的容世誠教授曾撰寫〈圍堵頡頏;整合連橫──亞洲出版社/亞洲影業公司〉一文(刊於香港電影資料館出版的《冷戰與香港電影》一書),當中一節「美國文化全球化、全球文化美國化:張仲文現象」,根據印刷資料,重整了張仲文在該片的形象和背後的文化背景,極具洞見。他綜合當時的電影雜誌對張的宣傳,提到張可說接續白光的性感挑逗明星形象,而更年輕曲綫更玲瓏。她的身材也比同被視為「肉彈」的李湄和鍾情更符合美國文化對「肉彈」(bombshell)的意思:「這位北方姑娘個子高挑、鼻樑高挺、同體豐滿、線條玲瓏,整個外形更加洋化、更加美國。經過電影公司的刻意包裝後,被塑造為五十年代性感女星例如阿娃嘉娜、瑪麗蓮夢露、珍曼斯菲的東方版、本地版──體現出全球文化美國化的效應。最後值得一提的是,越戰時張仲文的『牆上貼畫』(pin-up),流行於美國部隊隊的兵營和戰艦,美國大兵視之為亞洲尤物的欲望對象。這也可算是美國貼畫文化全球化,經過東方化之後的出口內銷了。」(《冷戰與香港電影》頁136)容的分析既深入,她是越戰美軍的熱門貼畫女郎,更是一般報導所未及的資料。


續:
燈照離席:張仲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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