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照離席:張仲文(下)new



張仲文本是中影的基本演員,為亞洲拍戲僅是借將,不過她來過香港拍戲後,便樂不思蜀了。那時香港影業遠比台灣蓬勃,張雖然也有回台為中影拍戲,但更多時還是在香港拍片,六十年代初更與邵氏另簽合約,令中影宣佈廢止她的合約。張在香港最紅是在1958至1959年這兩年。她以其豐滿的胸部,纖幼的腰肢,造成強烈的身材對比,初來時確為香港帶來了很「美式」審美的新女星形象。

她也擔綱演了《想入非非》(1958)、《噴火女郎》(1959)、《雙雄奪美》(1959)等愛情/性喜劇。她幾乎創造了一個屬於她的喜劇次類型,不妨稱之為「爭風呷醋喜劇」。劇情都是她的性感令劇中男角見到她便忘乎所以,互相爭奪,醜態畢露。相對較純情的是趙雷、郭嘉合演的《雙雄奪美》,兩個男人爭寵的行為還只能算是幼稚。《想入非非》中的羅維,身為姊夫而肆無忌憚的追小姨,與蔣光超不斷打鬧,變成春情勃發,完全受性慾支配的動物。張的外號是「最美麗的動物」,在電影中,她倒常常像把男人變成動物的女魔,就像希臘神話中的 Circe,唐傳奇中的板橋三娘子。

《噴火女郎》雖然也是周旋於黃宗迅和金峰兩個男主角之間,但感情較為新鮮複雜。《噴》片中她外號「噴火女郎」,是個性格強悍火爆的女歌星。被心地善良的夜總會樂手金峰痴戀,但她喜歡的卻是他的室友黃宗迅,並對黃多方誘惑。黃起初出於朋友義氣,對她不假辭色,但終抵不住她的熱情誘惑,但張對黃的引誘不像過去的愛把男人玩弄得團團轉,而是敢愛敢恨,愛上黃的男子氣概,不惜與他跑到澳門另過新生。從劇情看,影片頗有種黑色電影的氣氛,二人幾段誘惑及拒絕的戲有相當心理張力。而一對男女為愛而不顧一切,那種即使有違道義而不肯扭曲自己的個性,幾乎毀掉自己也在所不計,在西方頗常見,在華語片中卻近乎離經叛道地大膽。只是導演姜南不是那種想表達現代個人主義的人,他只想拍輕鬆的愛情/性喜劇,於是用了粗糙的方法把劇情往皆大歡喜的結果上扭,中間也多俗濫之處。

幾部片中,張仲文除了載歌載舞,也總少不了穿低胸裙、露背裝、泳衣以至出浴的場面,盡量展示其曲線玲瓏的身體。比對台灣時期已有的冶艷,又多了直接的肉體誘惑,這尤其顯得受美國文化的影響。《噴火女郎》開場用路人各種為她巔倒的行為,珍曼絲菲(Jayne Mansfield)在《春風得意》(The Girl Can't Help It, 1956)中段便有一場類似而的戲。

以發揮才藝角度看,她這個階段為電懋演的《龍翔鳳舞》(1959)是最有發揮的了。《龍翔鳳舞》的公映日期雖是1959年3月,但由於彩色製造,沖印剪接等往往要半年,它很可能比1958年10月公映的《想入非非》攝製得更早。影片中她與李湄演一對舞台姊妹花,二人大展歌舞,一開場張仲文便拿著響板,跳著熱情的西班牙舞。後段也有較多發揮,但雖是與李湄戲份差不多,但李湄無疑在影片地位高了半籌,從男主角陳厚是李湄角色的男朋友便可見,實際李湄的演出也較張生動。張的性感形象太鮮明,演技不廣闊,也缺乏點個性。到葉楓出道時,接近的形象,但個性比張更突出鮮明,張仲文即使不一定被蓋過,但大概已沒有一時無兩的氣勢了。

張仲文簽了邵氏公司後,1960年開始有戲公映,第一部是羅臻導演的《慾火焚身》,最後一部是1967年的《珊珊》,在邵氏演了十五部電影。當中有不少已無法看到。戲份較重的,像《花田錯》(1962)演周通的妹妹,武藝高強而仗義,角色有特色,但她不算奪目。《潘金蓮》(1964)演古代淫婦,又如沈西城兄所說,同是性感,她的西方美演潘金蓮有點格格不入。到後期的《風流鐵漢》(1967),雖然仍要稍作性感,但更大膽的戲都讓給了更搏殺的新星金霏。《珊珊》(1967)中更是演李菁的媽媽,基本已是戲份不重的配角。她在邵氏時期的演出可說乏善足陳,已沒有五十年代初來香港時掀起性感旋風的魔力了。

單論電影,張仲文或許沒有甚麼好成績,我甚至無法為她找到一部屬於她的代表作,差近之的是《噴火女郎》。但她雖是電影明星,卻是跨越界別,在電影之外,還有印刷媒體,一起結合出一個獨特的性感女星形象,永遠留在香港流行文化中。


參看:
燈照離席:張仲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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