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PTU》到《大隻佬》──杜韋世界的「後後九七」變奏



《大隻佬》的和尚,在樹下望著死去鳥兒的屍體,看到因果;觀眾在觀賞杜韋(杜琪峯和韋家輝)組合的電影時,也看出了因果。

 

沒有98年《暗花》、《非常突然》、《真心英雄》甚至再早一點的杜韋作品開始,也就沒有9901年《暗戰》、《鎗火》以及《全職殺手》的過渡,更不會發展成03年的《PTU》、《向左走向右走》和《大隻佬》。因果宿命,是杜韋電影的母題,人力渺小卻與命運對弈是前設,時不予我以至耗氣傷神是定數;結局似乎在預見當中,然而箇中的故事與人物的邊緣性卻極具戲劇張力,亦切合香港人在後九七的無力隱喻。

 

由「一鑊熟」到「後後九七」的奇蹟

 

雙雄對壘,兩敗俱傷;團隊精神,同歸於盡。97年的三部曲,主角「一鑊熟」是香港社會的悲情投射,每一個人的命運也被無形之手駕馭,故事無論在一日完結抑或連帶多年,人物至觀眾的惶恐抑壓都不得釋放 畢竟98年初嘗時移世易,未知與空白,製造「半天吊」的社會,杜韋看到了因,未能知果。9901年的三部曲似乎是一次情感過渡,有人愁,亦應有人歡喜:有人身懷絕症(《暗戰》及《全職殺手》的劉德華),亦有人無間生存;有人落荒而逃(《鎗火》的呂頌賢),亦有人懷抱限期(劉德華飾演的病危神偷與殺手)。人物不再「一鑊熟」,死者與生者都留有一份幽默與慧黠,悲情當然未能淨化,卻有一息舒展緩和。

 

朗天在【後九七與香港電影】中已對杜韋電影進行論述,為上文所言的兩個段落拆解後九七隱喻;杜韋世界繼續延展,電影畫面仍見灑灑雨絲,然而《非常突然》的滂沱大雨不再,《PTU》、《向左走向右走》和《大隻佬》的紛紛雨花已是另一片光景,鋪展「後後九七」的可能出路。這三部曲亦是一次宿命的起承轉合,然而卻是在混沌中走回「正軌」,在雨中尋槍、誤撞(《PTU》),失散、重逢(《向左走向右走》),追兇、領悟(《大隻佬》),終於了解原來槍不是在前設下遺失,人不用在地動裡分離,法不會在還俗後停滯……,故事人物兜著圈子,命運弄人,卻也是保留希望的最後信念所在,前路茫茫,如果大家的悲觀想像只不過是一息間的心灰意冷,翌日奇蹟出現會得到頓悟,我們會因此而能看開一點嗎?當然,現實中沒有太多奇蹟,唯杜韋世界承載著這份寄託,是「後九七」未有處理的曖昧心理投射:若然「果」是明天的奇蹟,則「因」是今天的過份悲觀,把事情看得太壞,抹煞了對奇蹟的憧憬!「後後九七」的討論由此引申,縱然仍是千絲萬縷,但杜韋的世界首先承接著這條主線交出功課,確實仍可再作討論。

 

「蠢」是「後後九七」的關鍵

 

然而,香港對不少人來說,仍是悲情城市。後SARS的香港有人犯錯,卻不用辭職負責;維港巨星陣容安排前後矛盾,卻沒有清楚解釋……。屢見不鮮的含混失當,也許已成了特區管治的文化特色。就如PTU盲目強行的為肥沙尋槍;又如一男一女任人擺佈不得相見;更如大隻佬肌肉發達卻要靠善良女孩被割頭顱才能悟道,諸如此類其實只得一個字:蠢!沒頭沒腦不單止是張柏芝的結局,更是三部電影所有人物的蠻勁,亦是無奈的倒影 香港人也是在這種精神狀態下顯得無力,卻自恃一向大塊頭,以為必有辦法。

 

很多人詬病《向左走向右走》和《大隻佬》:指前者破壞幾米原著中留白的部份,男女主角不能相見本是冥冥中主宰,電影裡卻變成小角色的操控,未免反智胡鬧;亦指後者扭曲佛法,前世殺人種業因此今世難逃被殺,根本就是導演一廂情願生安白造!然而我卻相信,正正是這種刻意簡化,才能讓箇中人物的妄動,連帶起PTU的蠻勇。如是觀之,《PTU》是杜韋世界論述「後後九七」的關鍵,《向左走向右走》和《大隻佬》在「蠢」當中反而更能承接這個題旨,在杜韋電影繼續把玩因果,生出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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