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雀拍翼而飛,拍下我城硬照



導演:杜琪峯

演員:任達華、林熙蕾、林家棟、盧海鵬、羅永昌 


這個全身沉色打扮的女郎,沒有因深藍長裙而掩蓋艷光;她臉色泛紅,除了因為急步亂竄而顯慌張神色,可仍是一張亮麗艷容。這時一個男人,碰巧在剛架起的老爺相機鏡頭前,把女郎看個正著,不疾不徐,只消幾秒盯上儷人,就決定按鈕拍下;女郎多次回頭,在連環快拍之間,四周景物都拜倒在她照上的雲裳儷影。
 

 


把影像片段,換成文字表述,彷彿就有一重文學性,而這正是杜琪峯《文雀》裡的段落,讓戲中的任達華首次遇上林熙蕾;本來,男方要拍下的,是這個城市的舊建築,可就在一瞬間,被動人的女人搶去視線。在那一段港島中區的斜坡石階路段場景,主角會是殖民地留下的歷史痕跡,可是來到戲中的關鍵時刻,「文雀」(扒手)動搖了,而影響至深的,竟是那將要離開我城的女子。
 


女郎身影蓋過城市


杜琪峯在不少訪問裡說過,《文雀》所談的除了是幾個快樂扒手的小品故事外,更是對香港這個城市的感懷;那是因為,導演感慨政府似乎未會珍惜城市的舊物,而致最後都被拆毀甚至消逝。於是乎電影所見的任達華,透過相機鏡頭觀看城市的視點,大都會與杜琪峯的視點重疊,珍而重之地伴隨快拍,感受那未曾消逝的城市質感。
 


杜琪峯的感懷及批判,當然是被肯定的;然而將這次對城市的心思,放在《文雀》的脈絡裡,卻又隱隱然讓人看到那吊詭的配置。不錯,以「文雀」是極具本土色彩的用語,意指扒手,放在這個建築物林立和人煙稠密的城市,似借勢如鳥般來去無形。電影故事如果以此創作,想當然可以是對本土文化,甚至是通俗語言與城市淵源的另行回溯;然後主角的相機,既拍下城市,更觀照自己,在大街小巷穿梭,城市養活了人物﹙扒手﹚,人物相對亦令城市生色。
 


說吊詭,是因為故事往別個方向走去,由神秘女子引進,為求脫離盧海鵬所飾的勢力人物,期望一班扒手幫助自己離港。「文雀」於此,當然仍是有用武之地的團隊,就正如杜琪峯前作每每可見的「專業精神」,可是就如篇首的影像轉換,從文字中可見,就是這個女郎的身影,把城市的一切都置於後方。在電影裡,她來來回回在港島區上斜下坡,然而在她的眼裡,卻是與她格格不入的城市,只想逃脫。電影由她起承轉合,可她卻不帶走一點雲彩,只餘下扒手輕鬆上路,像沒有一絲留戀。如果導演真箇存在批判的話,可能僅在盧海鵬身上,以結尾的嚎啕大哭,而讓觀眾看到那惟一的用/舊情至深
──然而,他的方法是把女人的護照,深鎖起來,走不了的女人留在自己身邊,以為她對自己深情有嘉,實質捉錯用神。
 


杜氏電影紀錄我城


捉錯用神,可會是對《文雀》城市想像的評斷?這是言之尚早,就像杜琪峯六月十三日在電影資料館的論壇所言,《文雀》或會是對業界以電影紀錄城市的示範。其實這不用著跡說明,電影從來都為消逝的事物紀錄;就以杜氏作品而論,《黑社會》的社團聚首與茶室內景,《
PTU》的巡警夜行的深宵長街,《暗戰2》的高空觀鳥與高聳大廈……甚至不遠的澳門,都在《放.逐》裡那四個沒有多少對白的槍手佇立街角間,看到城市的殖民命脈。可以這樣說,杜琪峯一直都在紀錄城市,甚至每次都成為劇情或命題的配套,而把故事強化。
 


《文雀》並非失敗,然而,就在創作者著跡為我城設想,為消逝而感觸的同時,把城市質感如硬照般拍下,卻帶有面譜之勢。

附加檔案大小
sparrow_3.jpg108.81 KB
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