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道II》道恆無間



流行作品總是續集多、前傳少,因為續集好做,前傳難為。大家都知道續集少有比正傳好的,不過還是可以舉出數部。但要數比正傳好的前傳,大家可以想上半天還是說不出一部來。正傳通常總有受落的角色,只要在正傳中未曾死光,總有剩餘價值可供拍續集。前傳的問題,是正集的主角光芒四射的性格及煉出其性格的處境往往是在正集才成型,要作前傳,主角便很難寫出正集的吸引力。所以大家應該不奇怪,《無間道II》這部前傳作品,主角並不是正傳中的劉健明和陳永仁,而是正傳中的兩個配角韓琛和黃Sir。就好像在坊間那本不知誰人所寫的《射雕英雄前傳》,主角不是郭靖而是華山五老。那是因為你很難讓主角在前傳中成型,反而那些配角可以有更大發展空間。


《無間道II》其實又不是真的收起兩個主角。它大致是想拍一部戲份尚算均勻的群戲,單以戲份言,陳冠希、余文樂都不比黃秋生、曾志偉少,新加入的吳鎮宇、劉嘉玲戲份也不弱。只是他們在戲劇上卻沒有相應的份量。兩個角色的情況又有不同,余文樂的陳永仁搞得較為複雜,與今集大對頭倪永孝原來是兄弟,他竟然是先去臥底刺探這個親大佬領導的黑幫機密。但是正因為為這個角色搞了這麼重型的情節,黃秋生原來是他的殺父仇人,後來黃又親手殺了對他頗好的兄長,我們難免感到有了這些前設,他在正集中與黃的態度便不應如此。甚至事後他由倪方轉到韓琛一方,也不應有正集這樣的親近程度(他是倪永孝的弟弟韓琛是知道的吧)。陳永仁這麼複雜的戲劇關係顯然令到兩部作品變得前後不連貫。相反,陳冠希的劉健明在戲劇上影響不大,反而保留了兩集的連貫性,但也就令角色後來只是跟出跟入。

但只要把《無間道II》當作獨立一部戲來看,它又仍不失正集一樣是部拍出格調的成功戲劇。影片多線敘述仍不失其戲劇凝聚力。不少場面拍來很有力量。陳冠希的角色整體不算突出,但他強吻劉嘉玲及事後的處理,卻是一場戲足以突現其性格。像黃秋生與吳鎮宇在大排檔的第一次對峙,韓琛在泰國的敗中求勝,很多場面在以往的黑幫片都有個類似的情景,包括有不少人都提過它似《教父》,但是它拍來卻自有其特色。吳鎮宇被黃秋生拉入差館被盤問,卻構成反客為主一場,戲劇上的效果很好。當然,影片就像上一集一樣,不少情節不堪推敲。舉其大者,那兩個洋人私家偵探固然過份神通廣大,但這樣神通廣大的人,卻又偏偏沒有查出實際下手殺死倪父的劉健明。更加教人難以置信的,是黃秋生教唆殺人證據確鑿,但尹志強的警官竟然甘冒天下的大不韙,押上警隊的名譽去支持他。果真九七前港英政府一貫矇騙大眾?假如對臥底工作有點認識,更會知道臥底與主理警官在巴士交換情報的荒謬。不過,影片最動人的,或許是倪永孝對家庭的那種承擔。這雖然也是《教父》的題旨,但我們看九七前香港黑幫片中,雖然也往往寫首領對家庭之愛(例如剛出DVD的《英雄好漢》),但那都是製造大佬落難和危機的虛應故事,但在《無間道II》中,倪永孝對家人之愛和承擔卻寫得真切。果真時移勢易,九七逆境後港人重新審視自己,才發覺自己原來一向重視家庭,只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罷了。今天,大家自覺到家庭的可貴,看《無間道II》,倪永孝那種擔負家庭罪孽的氣概,竟足以令他成為影片最動人的悲劇英雄。

原文刊於【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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