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nema #6】王子,與城市一起沉重



王子,與城市一起沉重
劉德華情人形象略鉤沉

當劉偉強導演邀請劉德華與舒淇聯手拍攝一部愛情電影的消息傳出來時,喚起了我對香港愛情電影的許多美好回憶。拍攝於九十年代的一部《天若有情》雖然沒有在各種頒獎禮上如何風光,但騎著電單車馳騁在香港的道路上的華弟,卻將愛的童話與死的殘酷融合得天衣無縫。無論該電影在情節上有多少值得商榷的細節,觀眾也無暇去挑剔。電影中的愛情,要麼純粹得轟轟烈烈,要麼就比現實還讓人膽戰心驚。在這一點上,那個眼中蕩漾著青春迷霧的華弟,當之無愧地帶給了那個年代一次純粹的愛情體驗。


讓劉德華在《游龍戲鳳》中飾演一位邂逅灰姑娘的鑽石王老五,是對觀眾期待心理對症下藥的良方。在經歷了《孤男寡女》等演繹中產階級戀情的愛情系列之後,經濟發展的疲憊剝開了足以令眾生一起造夢的樂觀態度,辦公室戀情到了岸西手中已經變成了苦澀不堪、難以與人言的隔閡與幽閉。重歸王子與灰姑娘的故事原型,恰恰是給勞累與迷惘中的人們一個休憩的機會,是睡前的童話故事──是否真實不太重要,只要感覺來得純粹就好。

如同閱讀八卦周刊

華弟與程仲森,前後十年間,由初出道講義氣的小混混變為城中富豪兼鑽石王老五,由轟轟烈烈去愛到離婚三次對愛與不愛都無法判斷,由用死亡把愛情烘托成清晨的歌劇變成糾纏於長達一百頁的婚前協議書上的錢錢錢,由電單車變成房車……然而,更重要的是,當初愛得轟轟烈烈的「王子」而今卻愛得分外沉重。

《游龍戲鳳》中較為豐富的簡單而誇張的情節,並未將程仲森的性格豐滿化。除卻故事主線「離異的超級富豪在追求貧窮舞女時排除重重困難」,便很難發現程仲森這位富豪引起觀眾新鮮感的地方。相較之下,在影片中形象變化多樣的舒淇則稍有優勢去吸引觀眾的眼球。程仲森除了有錢(這是故事基本情節設定本身的需要),還有哪些特點甚至是怪癖,在引起好奇之餘,能達到超現實造夢的效果?程仲森是個被兢兢業業完成的角色,但未曾被賦予角色更強大的生命力,超出故事,令人回味。因此,程仲森在《游龍戲鳳》中所面對的煩惱與憂鬱,並沒有超過他所散發出的戀愛感覺。這種與現實行事邏輯如出一轍的王子與灰姑娘,只會讓人產生閱讀八卦雜誌、發現華麗背後的蝨子之感,甚至同情多過陶醉。而程仲森詮釋愛情的臺詞──「幸福就象一個玻璃球,掉在地上碎得滿地都是,無論你怎麼撿,也不可能撿到所有的。但只要你努力去撿了,總是會撿到一些幸福的」──在電影中也沒有足夠的上下語境烘托它畫龍點睛的效果,演員只不過成為導演一廂情願的代言人,強迫觀眾接受這個生硬的愛情詮釋。

與童話煙花無綠

劉德華在程仲森角色上所賦予的沉重感覺,早在他之前的愛情電影中表露無疑,比如《再說一次我愛你》中比楊采妮還要痛苦的高醫生。兩個女人的更替,他作為換心手術與死亡的見證者,把微笑之後的沉重表現得頗有份量。《大隻佬》與李鳳儀(張栢芝)暗生微妙感情的大隻佬,雖然笑容滿面似乎看透紅塵,但最終李鳳儀的駭人的死亡與大隻佬與另一個殘暴自己的因果互參,都是蓋過戀愛的宏大意義。更不用說,《瘦身男女》中在「以瘦為美」觀念下苦苦掙扎的肥仔。這些由劉德華演繹的愛情電影,都以沉重為基調,很難凌空於都市生活,釋放出童話的煙花,令人歡欣鼓舞。

如此看來,同樣處在身份懸殊愛情之中的華弟就要輕鬆而純粹許多。《天若有情》中的劉德華在未知自己的命運將如何悲慘之前,眼睛只有單純的憤怒或者是純潔的愛情。他與 JoJo(吳倩蓮)之間所橫亙著的愛情難題在這對年輕人面前似乎毫不重要。而當華弟頭部受傷,心知自己必須拼命為老大報仇時,他的眼神與動作並沒有現代化的複雜考慮。華弟流著鼻血,駕駛著電單車,身後是一言不發、緊緊抱著他的 JoJo,這一場景是將這段愛情從死亡中昇華出來的關鍵。

劉德華作為華語電影的代表性人物,他在愛情電影中的形象或許是反映香港社會發展最好的佐證。當下令香港社會覺得困惑的經濟疲軟,儘管催生了觀眾對童話式愛情故事的需要,以獲得逃離現實的更為深入的沉醉,問題卻在於,一向被浸淫在沉重的表演與情緒中的劉德華,是否已經準備好了投入十年前讓人落淚的純粹與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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