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生活》──虛實觀照,南下女相



在香港的入境事務處大樓外,她握着聽筒,把離婚事宜說得清清楚楚,語調更平穩得如同局外人,而不見任何惱怒與哀愁;然後她還若無其事,在街上走走,甚至買買小物,可卻還是難掩她的內心,畢竟都有暗湧。

唐曉白執導的《完美生活》裡,有這個真實人物 Jenny,由內地來香港與丈夫辦理離婚手續;戲內她的說話很多,可正因為這個「戲內」,反而就是她的現實,而鏡頭前的她,像把生命絮語道來,如同口述歷史。不過這段「歷史」還有另一層次,那就是東北女孩李月穎的南下故事,由瀋陽來到深圳打工,卻又相信遇上情郎而珠胎暗結;這段虛構情節,竟儼如 Jenny 的前半生。


並列的虛實兩生

交疊的人生,不必然就是同一人物的延伸,相反,那可以是互為觀照與評價,就像不少如雙生戲軌的並行對照──遠的可教人想起奇斯洛夫斯基的《兩生花》(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ca, 1991),近的或叫人想到活地亞倫的《美蓮達與美蓮達》(Melinda and Melinda, 2004)。不過這種對照,都建基在導演的想像與砌辭裡。反之,唐曉白的《完美生活》,卻是由真實人物的觸感開始,由導演與 Jenny 的認識與相處,逐步蘊釀出對人物的關懷,再而展開虛構人物想像,成了一虛一實的兩生花。

這個虛與實的並行,想當然為虛的部份,注入了真實人物的活力──尤其可見 Jenny 的出現,每每就是閒話家常、風花說月、聞歌起舞的熱熱鬧鬧,彷彿她的存活,更還有畫外真實聲音滋養,令她更見血肉。相反,虛構人物李月穎卻沉默寡言,而當她走在鏡頭前的時候,總多隨寂靜氣氛而來,與 Jenny 成了強烈對照;這又不禁逼迫觀眾細想,如果這兩個人物真的本為同身,那 Jenny 今天的多言,是長年的內心壓抑以致?抑或那正是她的更真實的一面,要人想到她的過去,就是那麼幽幽地用心過活?

畢竟,要把兩人連繫,縱是電影的導引,亦可能是過度詮釋;因為就如前述,那不必然相接的人生,只不過是互為觀照與評價──真實人物或為虛構人物,填充了實在生活。然而虛構的人物,可又反過來,像要為今天似乎挨得過去的真實生命,留下註腳:過去是難以磨滅的印記!尤其電影完結在李月穎取下結婚照,依在一旁與之在漆黑房中用相機自拍,閃光一過,就如把時間凝住,卻又留不下婚姻的歡愉,似就指向 Jenny 的生命,畢竟都被蒼白的婚姻折騰與延誤至今。人物對照,由此更像回首:Jenny 未來當然有漫漫長路,可是昔日如李月穎的人生,都被栽掉了。


南下的眾生女相

是故,無論如何為《完美生活》細味,甚至為真實的 Jenny 想像未來還有康莊大道,電影還是給人幽怨的感覺,因為即使李月穎如何以沉默的姿態現身,她對現實人物的評價,總是強而有力。這又不禁教人想到,這個人物,或畢竟都是由內地南下的眾生女相,而所逼迫觀眾面對的,都不純粹是人物的寫照,而更是在中港繁華發展背後,被邊緣化的社會小眾,如何更進一步被犧牲歲月。

類近故事,或會更多見出現於中港電影裡,如許鞍華的《天水圍的夜與霧》,以及王晶的《旺角監獄》,都牽涉從內地來港的女子:就像前者由張靜初飾演,嫁到香港的少妻角色,以及後者由莫少奇飾演的性工作者。兩片手法當然或有誇張之處,然現實的狀況,又不無弱勢人物於此中的畸形生活。《完美生活》相對來說,沒有前二者刻意的營造戲劇性,卻更能在獨特的手法下,更具體地呈現今天中港關係裡,弔詭而平常的女性角性與跨境婚姻。

這又更引證出,如是虛實並置的手法,原來都為着真實生活而行;而虛構人物的映襯,都是恰到好處的觀照效果。當然,電影難就此被說成技驚四座,因為當中的沉常生活對照,都不是動人的百美千嬌寫生;然而,簡化的對照,想當然除了因為面對有限資源,卻更是以言簡作法,反而更會叫人感受到當中的絮語,原來都擲地有聲,深得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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