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影評人蒲鋒 為武俠片著書立說



《香港經濟日報》2010-11-20
C02.人物誌.撰文:方晴


影評人蒲鋒從小是武癡,刨武俠小說、睇武打動作片,沉迷俠義江湖,他在電視台工作時,為蕭笙的《蜀山》劇集整理一個峨嵋派三代人物關係表而震驚同儕!早陣子,蒲鋒閉關一年零三個月,寫出了《電光影裡斬春風》一書,以研究學問的嚴肅態度,剖析香港武俠片發展史。

蒲鋒過去廿多年在電視台做資料搜集,因利乘便看過不少珍貴武俠小說藏書,而最令他津津樂道的是朱愚齋的《黃飛鴻別傳》;他也曾為電影公司做武俠片創作顧問,又和彭志銘出版過幾期《武俠小說閱讀指南》。為了撰寫《電光影裡斬春風》,他修訂過曾發表的舊文章、把舊片翻睇又翻睇,遠至清朝的武俠小說也重頭細讀。

「武俠片的力量有幾方面,首先是動感,然後是它界定了『男人』,年輕人在當中尋找男性典範;另外是『個人』,大部分的武俠片都是個人主義的,因為『俠』強調個體的能力。最後就是『情義』,不過情義也可說是男人的東西。」蒲鋒解釋。

武俠逐個數

蒲鋒在書中由 20 年代上海的武俠潮講到戰前的香港粵語武俠片,再一路順着時間脈絡,提到不同的武俠片導演、演員,武俠片類別、風格,武俠片的轉變。其中有幾個十分重要的名字,黃飛鴻,張徹,胡金銓,李小龍,劉家良,徐克……「之前我寫有關黃飛鴻的文章已很成熟,但再重看舊片如 70 年代的劇集,往往有新觀點,例如當中的師徒關係很重要,所以感受到為何《醉拳》令成龍變成新黃飛鴻;而劉家良拍過兩部少年黃飛鴻卻沒有強調師徒關係。」

蒲鋒今年起於香港電影資料館做研究主任,即將在李小龍七十冥壽當天主持研討會,雖然他未想到詳細內容,但對這位傳奇人物很有感受。「不計李小龍在美國拍的戲,他有兩個演藝生涯,去美國前是個童星,回來後是動作巨星,然而當他回來後,那些很好很自然的演技都不見了,像變了另一個人,很有趣,究竟是他有意識地求變還是不自覺的呢?」蒲鋒又指,李小龍成為傳奇,是因為他打開了觀眾的眼界,將大家想像不到的做出來,並且充滿真實感和說服力。

至於要武俠片迷談個人偏愛,蒲鋒會話「好難講」,書中亦多次提及張徹並以他作為樞紐,但仍然推崇劉家良:「他是我最喜歡的導演,他讓觀眾認識傳統的珍貴,他戲中的洪拳,不止講功夫,而是他承受的傳統;他一方面代表最傳統,一方面適應新環境和時代,中國功夫的味道最出!有別於李小龍,李不屬於中國,是世界的,他的動作集合中外不同功夫、武術,例如劍擊步法,他的概念是找出屬於自己的、簡約的武術。」

武俠概念轉變

基於特殊政治環境、自由的創作氛圍,武俠片在香港承先啟後,發揚光大,影響了兩岸的創作。而近年港產動作、古裝武俠片的熱潮亦重來。蒲鋒因為閉關寫書而久不入戲院,但他對中港武俠片仍有一些睇法。「大陸導演如張藝謀、陳凱歌拍《英雄》、《無極》、《滿城盡帶黃金甲》等,是因為當時的商業片市場大好,中國之前都沒有這些武俠片,就算《雙旗鎮刀客》也沒有那些超能力、人人識武功;張和陳的那些作品,會有一些武俠片的 norms,也會跟隨武俠片成規去拍,但卻反武俠,如《英雄》就指俠客是錯的,不可用個人維持正義。」

「至於香港,現在說起來較複雜,因為很多港片在國內拍攝,縱有一定的香港特性,卻仍要看國內的審查制度,要跟規矩;製作形式可能是香港的,但概念不同了,創作上受到很多限制,例如民族主義可以講,但不可將之妖魔化,究竟應如何 present?看看多年來的合拍片,不同年代有不同的規範,有時容許某些東西,有時提倡某些理念,因着國策,規矩會變,但沒有明文規定。」

蒲鋒睇過《錦衣衛》,卻未有時間看《狄仁傑之通天帝國》,不過他仍能從此兩片中觀察港產武俠片的發展限制:「傳統上錦衣衛是反派,但戲中他們成為正派、保護國家安全,明顯現階段是要社會穩定;又如最終依附朝廷的《狄仁傑》,一開拍此題材就知道是甚麼,早注定了它的中心主題,因他本來就是朝廷的命官,奉命查案。」

蒲鋒按:
由於自己接受訪問時有些地方說話比較跳躍,思路雜然紛陳表現出來難免令採訪的記者誤解了我的意思。

其中比較與我意思不同的地方是:「之前我寫有關黃飛鴻的文章已很成熟,但再重看舊片如 70 年代的劇集,往往有新觀點,例如當中的師徒關係很重要,所以感受到為何《醉拳》令成龍變成新黃飛鴻;而劉家良拍過兩部少年黃飛鴻卻沒有強調師徒關係。」

我原來的意思可以在《電光》一書第四章的一段文字見到:「七十年代後期,劉家良和袁和平這兩位黃飛鴻電影的第二代,導演了數部黃飛鴻電影。劉家良有《陸阿采與黃飛鴻》(劉家良,一九七六)、《武館》(劉家良,一九八一);袁和平有《醉拳》(袁和平,一九七八)、《林世榮》(袁和平,一九七九)、《勇者無懼》(袁和平,一九八一)。他們用不同方法面對關德興老去難以作高難度動作的難題。其一,是把黃飛鴻年輕化,講少年黃飛鴻的故事《陸阿采與黃飛鴻》、《武館》、《醉拳》俱如此。……以功夫片論,幾部片均是佳作,但黃飛鴻青少年化的問題,是當黃飛鴻不是師父,沒有徒兒時,便沒有了典型黃飛鴻特色。儘管《陸阿采與黃飛鴻》、《武館》都有強調武德的一面,但無法聯繫到過往的黃飛鴻電影,正是這種與過去的斷裂令劉家輝、成龍都未有變成新的黃飛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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