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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手演,演空手──鄧麗欣不喜歡輸的演出

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女演員:鄧麗欣(《空手道》)

「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幸運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如果找到了,千萬不要放棄。」這是平川彰(倉田保昭飾)隔空給平川真理(鄧麗欣飾)最後的提點,或者也是杜汶澤給鄧麗欣的贈言。

不肯定當初杜汶澤給鄧麗欣怎樣的提點,是「妳要『空著手』(編按:放下過去的自己)去演平川真理這角色」,抑或「妳要演好平川真理的『空著手』(編按:兩手空空)」,但劇本有寫得明白的地方:真理的父親過身後,男友家俊(柳俊江飾)不「蒲頭」,她深夜跑到他家門外,坐在地上靠在石墩看手掌,終於明白對方「專一」的不是自己,很慘喲,知道要放手,手掌呈現的陰影,透視宿命,提點真相,用手機發出短訊後她悲痛地將家俊送的 Rolex 手錶扔回去,「你去死喇!」這是角色的轉捩點,她「空手」而回,坐上從新界開往灣仔的小巴。至此 Stephy 準確地表達一個情感真空的狀態:飲泣、望向車外,痛哭,右手拉著窗邊橫桿,像整個世界裡唯一能夠掌握的依靠。



《蕩寇風雲》:紮實的歷史視野

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編劇:熊召政、王思敏、譚廣源、吳孟璋(《蕩寇風雲》)

《蕩寇風雲》的劇本有一個難得的優點,是帶來過去港片罕見的歷史視野。回顧過去香港以及台灣以禦倭戰爭為題材的電影,這個優點便至為明顯。過去港、台抗倭電影的例子,有1973年王羽自導自演的《戰神灘》,胡金銓導演、喬宏飾演抗倭名將俞大猷的《忠烈圖》(1975),丁重導演、柯俊雄飾演戚繼光的《戚繼光》(1978),還有郭追導演、狄龍飾演戚繼光的《蕩寇英雄傳》(1981)。其中《戰》、《忠》及《蕩》三部武俠片,主要情節都是找一群武藝高強的人來把東洋高手打倒。《戚繼光》雖不是武俠片,但採用流行福建的「戚繼光斬子」的故事,民間故事味濃,並沒有觸及禦倭戰爭的真正軍事情況,更遑論背後更深更複雜的政治情況。《蕩寇風雲》劇本高明的地方,是它對禦倭戰爭的歷史有深入的認識,並且從中提煉出人物和劇情,不為了橋段罔顧史料,生安白造。於是人物刻劃飽滿,一個軍事家終於像一個軍事家,再由人物帶出那個年代。



《相愛相親》:一場圓滿的「愛的教育」課

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導演:張艾嘉(《相愛相親》)

《相愛相親》題材生活化,角色性格立體鮮明;人物之間矛盾的鋪墊與衝突的爆發,節奏張馳有致;最後的和解處理得凝練簡潔,幾句簡單但深刻的對白,將沉重的矛盾緩緩化解,溫暖感人。這個濃縮在兩小時的「愛的教育」課,難得一點都不說教,張艾嘉將自己對人生練達的觀察,細細滲透並鋪陳在情節上,導技純熟圓渾,絕對是她導演生涯中上乘之作。



《明月幾時有》:滿滿的香港情懷

第二十四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電影:《明月幾時有》

許鞍華執導的《明月幾時有》以抗戰時期東江縱隊營救茅盾等文人,助他們撤離香港,以及港九大隊市區中隊長方蘭的事蹟為藍本。東江縱隊隸屬中國共產黨,在九七前的英殖時期鮮被提及,主權移交後,才開始被廣泛報道。拍攝東江縱隊的游擊隊事蹟,本來就可以是主旋律愛國電影的上佳題材,名正言順拍成「回歸二十周年」的獻禮電影,但許鞍華另闢蹊徑,就像她之前執導的《投奔怒海》(1982)、《今夜星光燦爛》(1988)和《千言萬語》(1999),即使觸及政治題材,她關心的,始終也是大時代下的小人物。



《霓裳魅影》:臣服愛情的權力遊戲

「趁我快要躺下之先,請妳親吻我。」她的愛,就是為飢餓的他,預備一份豐盛的早餐。情緣由此開始,亦將反覆重演──每當他餓,她必在旁。《霓裳魅影》(Phantom Thread)是一則浪漫又殘忍的愛情故事,箇中有著彼此的忍耐與折磨,時而全然交託,時而針鋒相對。




曲中寄情:《胭脂扣》的音樂敘事

最近香港電影資料館的「瑰寶情尋:繾綣人間」影展選映了《胭脂扣》(1987),影片甫一開場便聽到金陵酒家廳房傳來一陣歌聲,是梅艷芳飾演的如花在廳內唱〈客途秋恨〉,引人注目的十二少(張國榮)卻被如花的歌聲所吸引。其實一首電影歌曲不只可以定下影片的「調色」,也可反映時代背景,亦可以是一種情懷。本文會集中以〈客途秋恨〉和〈胭脂扣〉兩首曲為重點,來討論影片如何運用劇情時空(diegetic)和非劇情時空(non-diegetic)的電影歌曲和音樂,建立時代的感覺和帶出劇中人的情感。




《忘形水》:水底情深

《忘形水》(The Shape of Water)是吉拿域戴拖路(Guillermo del Toro)的奇幻(fantasy)之作,內容頗教人稱奇,確實是別開生面。影片有 B-movie 的次文化元素,有愛情片的浪漫元素,又有間諜片的驚險元素,而它終歸是成年人的童話世界。




《七宗罪》:喪鐘為誰而鳴?

偌大的圖書館。樓下每一張桌上亮著綠色的燈光,樓上是嬉笑玩牌的保安們。巴哈的〈Air on the G String〉響遍每個角落,隨著 Detective Somerset 一路走、一路尋找、一路複印、一路作標示筆記。另一邊廂,Detective Mills 看著虐殺案件的照片,感到強烈的不解與疲累,對照著 Somerset 整夜的堅持,轉個鏡頭,Mills 已放下幹探身份,與他從初戀一直愛到步入婚姻的 Tracy,享受著典型美國平凡夫婦的平靜一夜──他們是美好的美國家庭象徵。然後,新一天又到來了。




《七宗罪》:偏執極端的黑色

神聖的傳道,需要完美的執行。Somerset 與 John 除了共享的孤獨,以及對社會罪惡的高度敏感外,亦在於兩人分別對調查工作及謀殺計劃,有一樣近乎忘我的投入,對細節精準的掌握,追求一絲不苟,以及過程中的等待與忍耐──正如《七宗罪》(Se7en)片首字卡呈現的工序,可同時通用於兩者。每一個犯案,既是宗教儀式,也是藝術創作,像片中設計殺人工具的,也誤以為是用來作表演藝術。




我看是枝裕和

1996年春,我在第二十屆香港國際電影節中看了是枝裕和的首部劇情長片《幻之光》(1995)。該片是日本《電影旬報》1995年十大佳片的第四位,對白少而情節簡單,多遠景、長鏡頭和靜止鏡頭,用自然光拍攝的影像幽暗和充滿詩意。導演用優美的畫面和豐富的音響,深刻地描寫了女主人公由美子從快樂到絕望,經迷惘到妥協的心路歷程。影片令人難忘的場景、畫面和色彩比比皆是:例如拱橋上的老少人影,黑夜疾行的火車燈光,隧道外的青蔥美景,曾曾木海岸的雄偉風光,送葬行列的黑衣人,由美子的白襯衫,還有多次出現的紅色物品(田野的紅花、廚房的紅器皿、集市的紅帳篷)等等。《幻之光》是一部佳作,雖然它有模仿侯孝賢及西奧.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的痕跡。

幻之光
《幻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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