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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人之選 2018:越歐快車

談到鐵道電影,不能不提羅拔格里葉這部奇片。電影明顯分為兩層。第一層是一名導演(由羅拔格里葉自己飾演)在火車上會合他的製片和助理小姐(由羅拔格里葉妻子嘉芙蓮飾演),並開始構思一部犯罪電影的劇情。另一層是他們構思出來的情節,由尚路易杜寧南、瑪麗芳絲碧西亞分別飾演走私販和妓女。

兩層故事雙軌並行,第一層的創作者可修改第二層角色的遭遇,而第二層的角色有時又恍似意識到自己正身在電影中,甚至闖進第一層的世界,令人分不清那到底是角色還是演員,最後更暗示第二層發生的案件真有其事。這樣結構奇特的電影,充滿後設小說的趣味。電影裡並沒有一個可靠的敘事者,第一層的創作者會互相爭論劇情,像在爭奪敘事的主導權,但結果連是否要講一個販毒故事,也不確定了。

把故事設定在火車上,安排主角翻開印有《神秘賊美人》(Marnie,1964)小說的書,卻跟希治閣《奪魄驚魂》(North by Northwest,1959)式的驚險懸疑背道而馳。表面上要說一個犯罪類型故事,結果是不斷顛覆,把類型煎皮拆骨,販毒不是販毒,性虐不似性虐,甚至配上《茶花女》歌劇音樂,故意製造荒謬突兀感覺。

羅拔格里葉說過,法國新浪潮「電影筆記派」當中,他只佩服尚盧高達一人,在《越歐快車》不難看出高達的影響(或者說,在跟高達對話)。影迷大概已在《去年在馬倫巴》(Last Year in Marienbad,1961)見識過羅拔格里葉劇本的精妙,《越歐快車》繼續拍出沒有故事的故事,且令人樂在其中,今天看來,仍是別出心裁,別具一格。

陳志華

19/10/2018(五)7:3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9/12/2018(日)7:0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陳志華,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劉嶔、陳志華,粵語主講



影評人之選 2018:時光倒流歐羅巴

《時光倒流歐羅巴》是拉斯馮特爾(Lars von Trier)早年「歐洲三部曲」繼《罪之源》(The Element of Crime,1984)、《流行病》(Epidemic,1987)的終篇。英文片名 「Europa」是希臘神話被權力者天神宙斯誘騙往克里特島(Crete)的純潔少女,失去童貞,而這片土地就是後來的歐洲。在影片中,里奧波抱著一片熱誠來到歐州戰後破敗的德國土地,最後卻不斷迎來人性道德底線的挑戰,主角也失去了最初的青澀。正好呼應著卡夫卡的小說《美國》裡,主角到美國遇到種種被剝削的待遇,但里奧波遇到的是更多的陰謀,而不只平凡人的醜陋一面。

要說人類歷史最醜惡的一頁,不能不提德國納粹政權的集中營。與集中營息息相關的便是火車,而戲中嘉芙蓮娜父親送給她哥哥的火車和遍佈德國各地的 Zentropa,正是野心家的寫照。火車依舊是運送猶太人往集中營的火車,但戰後已改裝成不同的車廂。影片透過人物在火車內走動,我們也看到不同車廂的待遇。戰爭結束了,但階級分野似乎並沒有消除,仍有乘客擠迫在籠中,遺下的還有夢想遠去和自己曾參與屠殺的夢魘。拉斯馮特爾和他的團隊透過疊影技術,將一層層不同空間、人物不合真實比例和光影效果的影像組合,配以旁述和音樂營造夢魘般的沉重氛圍,一舉奪得康城影展的技術大奬。

吳月華

7/10/2018(日)7:0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9/12/2018(日)2:3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吳月華,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傅慧儀、吳月華,粵語主講



影評人之選 2018:家族

在中學時期,一個人跑進戲院看《家族》的感受是刻骨銘心的。尤其結局當春來的時候,民子向家人道出小牛的出生細節,至今一念想起就霎時感動。因為愛看山田洋次的電影,我也愛上探究日本鐵路文化的發展。

鐵路文化早就融入日本電影中,而且多姿多彩!決定選映《家族》,是因為山田洋次這位庶民電影大師雖已屆八十多歲高齡,依然如鐵人般老當益壯,率領一班電影家族恆常啟動他們的庶民電影火車頭,一直向前衝衝衝而永不退役!愛看山田洋次最近重新啟動的《東京家族》(2013)或《嫲煩家族》(2016)的年輕影迷,不妨以電影鐵路鈎沉的方式,由這部1970年出品的《家族》作為線路終端位,回顧他們由七十年代至今一站接一站的瑰麗經典作。

《家族》拍出逆境時期的旭日氣息,今時今日依然受用。導演拍攝外景場地仍不忘安排日本庶民電影的片廠式視覺處理,以戲劇性及實況式處理的鏡頭留下一個又一個悉心設計。此片記錄日本六七十年代的社會民情,尤其強調大阪博覽會帶來的時代轉捩點;數十年後重溫,亦更明白當年的文化對日本本土仍具影響力。

大概因為山田洋次父親是鐵路工程師,不少影評人已指出這位電影大師的作品好像玩尋寶遊戲般,隱藏著一個又一個關於鐵路文化的小主題。這次就由《家族》這部經典電影開始,與大家一起來個山田洋次電影的鐵路縱橫遊!

紀陶

7/10/2018(日)2:3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26/10/2018(五)7:3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 設映後開幕座談會,講者:紀陶、吳月華、林錦波、登徒、陳志華、喬奕思,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張偉雄、紀陶,粵語主講(湯禎兆因事未能出席映後座談會,敬請留意)



影評人之選 2018──電影,從鐵路開始

主辦: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協辦:
香港藝術中心

統籌: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電影先驅盧米埃兄弟的早期作品《火車進站》(1895),意味著火車與電影早在影史開端已結下不解緣。火車既是交通工具,能把人與物件帶到遠方,指向遷移、旅行或出走的可能;火車車廂也構成密閉空間,令陌生人聚於一室,引發神秘事件或罪案。「電影,從鐵路開始」選映六部與火車有關的作品,火車此一共通點只是旅程起點,不同主題及手法會帶觀眾到不同目的地。

家族》(1970)是山田洋次在《男人之苦》(1969)大捷後,拍出的感人力作,證明自己在票房以外的藝術深度,影片描述一個九州家庭,乘坐火車橫越日本,遷居北海道的故事。

時光倒流歐羅巴》(1991)令馮特爾成為自德萊葉以後,最享譽國際的丹麥導演。他援引德國表現主義電影、卡夫卡小說,以及二戰的慘痛歷史,畫面目不暇給,故事謎團處處。

越歐快車》(1966)是法國新小說大師羅拔格里葉的電影作品,火車在他手上,不只承載陰謀與刺激,更變成在創作上創作的奇妙空間。一個導演與製片在火車上構思影片,但虛構故事不斷被重寫,甚至侵入創作者的世界。

火車的速度,使歷險題材更添刺激。《暴走列車》(1985)源於黑澤明進軍荷里活的劇本,來到由蘇聯流亡西方的岡查洛夫斯基手上,成為一部驚險非常,又充滿對自由的嚮往之作品。

火車謀殺案》是推理小說經典,早前的簡尼夫班納重拍版,頗得香港觀眾歡迎。今次選映薛尼盧密的1974年版本,比起新版,既有另一世代的巨星演出,劇情的鋪排也會令觀眾有另一番體驗。

嚴密監視的列車》(1966)是捷克新浪潮名作,相比起家庭苦難、歷險或推理,本片的浪漫及幽默令人感覺清新。小伙子在二戰期間實現成為火車調度員的「夢想」,卻要面對愛情和國家大義的抉擇。

「影評人之選」旨在透過不同選題,令觀眾發現更多影史名作,擴闊視野,希望各位繼續支持。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燈照離席:紀念羅熾導演(上)

今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事後大家都談論獲頒終身成就獎的楚原,談論他在台上侃侃而談的睿智和風姿。但相信很少人留意到頒獎禮上另一環節中的一位粵語片導演,那就是在懷念逝世影人環節中提及的羅熾(1932-2018)。羅熾導演在粵語片中名氣不算很大,因為他的粵語片產量不多。但他的電影歷程相當豐富,而且也拍過一些相當有份量的作品。有關羅熾導演的簡略生平,香港電影導演會編的《香港電影導演大全》有記載,其網上版現在仍搜尋得到: http://www.hkfilmdirectors.com/zh-hk/director/law-chi




燈照離席:紀念羅熾導演(下)

羅熾在1964年開始轉拍粵語片為主。他之前也拍過粵語片,他執導的《天山猿女》(1961)是第二部改編蹄風小說的電影,與羅維的《猿女孟麗絲》同年但遲了一個月。他轉拍粵語片後,以拍攝動作片而知名。其中為仙鶴港聯公司執導的《女黑俠木蘭花》系列(三集,1966-1967)相當出色。女黑俠木蘭花是把女俠黃鶯「占士邦化」。從製作和動作處理上,羅熾都成功把現代女俠片升級。他用了唐佳、劉家良任武術指導,打鬥效果較過去的女俠黃鶯系列進步不少。像第一集曾江飛身翻騰再揚槍射倒石堅一擊,便相當漂亮。



《新宿小偷日記》的暗黑社區史

新宿這個地方,對於熱衷遊日的香港人來說一點也不陌生,對今天的遊客而言這裡是集中了飲食消費和獵奇的潮流熱點。但在六七十年代之交,這裡曾是混沌多事之地,多場和學生運動有關的騷亂在此發生,就連三島由紀夫起事失敗、切腹自殺的地點也在新宿區的邊緣,漫畫家把這裡描繪成魔界都市可謂其來有自。大島渚曾用鏡頭紀錄1968年日本全學連學生襲擊新宿火車站的騷亂,當時他正在那裡拍攝《新宿小偷日記》一片,騷亂的片段就成為了這部電影的結尾。於是,真實世界的事件,成為虛構故事的一部分。而在這部電影之中,真實世界的進入還不只這一點。




飢餓的動力 暴烈的藝術:《死亡使者》

六十年代拉丁美洲新電影浪潮中,巴西新電影甚為引人注目,固然因為創作人取材長久的殖民和抗爭歷史,加上多種族社會、階級矛盾及混亂而高壓的統治,俱是意念泉源。事實上,他們的電影藝術極具特色,一方面吸納意大利新寫實主義、歐美新藝術電影的元素,同時巴西歷史悠久、飽含原生傳統和西歐影響的宗教和藝術。而作為現代國家,世紀初以來,巴西的音樂、文學、藝術及通俗娛樂都能參與世界潮流,成果豐碩。此種環境中誕生成長的新電影,發揮焉能不多姿多采?新電影領軍人加洛巴羅查(Glauber Rocha)畢生在創作和理論方面推動拉美電影,作品便具巴西新電影標誌的意義。



「寂寞如神神如歌」:《死亡使者》的革命救贖

巴西新電影經典《死亡使者》(加洛巴羅查,1969)是高度風格化的神話西部片,片頭說明之下是聖喬治屠龍的動態三聯畫,預示受惡龍壓迫的人民將獲得解放,惡龍在哪,行動與改變的可能就在哪,然而追求自由是永無止盡的戰鬥。電影揉雜暴力與詩意,歷史與神話,復仇與革命,不毛之地與空虛心靈。觀眾隔著歌聲距離,觀看死亡使者 Antônio 從身為惡龍到屠龍,從奪命到革命的救贖之旅。對他來說,革命除了變革社會,更是變革生命;他關心的是如何與過去罪愆和解的神學問題,而非政治問題。



《昨日‧明日》:追尋游俠精神

(一)反叛時機

喵喵(Miou Miou)在兩部後68法語電影皆有份演出,分別是《昨日‧明日》(1976)演每天要過境到瑞士上班的獨身工人階級 Marie,及《死不逢時》(1990)回祖屋打理母親葬禮的已婚婦人 Camille。前者發生在風暴七年過後的日內瓦,氣氛低迷;後者雖然回到五月人心最不安時,但刻劃的是遠離風眼的資產階級富裕人家,怕得收拾細軟躲到山上。Marie 與 Camille 的背景相去甚遠,性格命運迥異,卻有著相同的氣質和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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