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月華



《在咖啡冷掉之前》從咖啡香中尋回幸福 new

人生不多不少也會有些遺憾,只是有些遺憾令人印象深刻得難以忘懷,從而久久不能釋懷,令人生停滯,難以前行。改編自川口俊和同名小說的《在咖啡冷掉之前》為幾位故事主人翁打開一道魔幻之門,讓他們回到情感失落前,與他們所愛的人來一次真情對話,打開糾結已久的心結,而這次面對過去的「歷程」,卻只有在咖啡冷掉之前的時間。咖啡、溫度、人情與回憶,交織出影片的主題。



《時光倒流歐羅巴》的迷離敘事 new

影片開首只有黑夜裡行駛中的路軌鏡頭,然後一把像催眠師的神秘聲音從一數至十的方式,讓我們身心放鬆,繼而進入《時光倒流歐羅巴》的劇情時空。故事一路發展,觀眾和主角里奧波漸漸從真實世界,走進正邪難分、道德界線模糊的境地。導演拉斯馮特爾是一名以敘事風格配合故事題材見稱的創作者,本片曖昧的敘事特色正好映照了美德雙方陰謀處處的故事背景。




影評人之選 2018:時光倒流歐羅巴 new

《時光倒流歐羅巴》是拉斯馮特爾(Lars von Trier)早年「歐洲三部曲」繼《罪之源》(The Element of Crime,1984)、《流行病》(Epidemic,1987)的終篇。英文片名 「Europa」是希臘神話被權力者天神宙斯誘騙往克里特島(Crete)的純潔少女,失去童貞,而這片土地就是後來的歐洲。在影片中,里奧波抱著一片熱誠來到歐州戰後破敗的德國土地,最後卻不斷迎來人性道德底線的挑戰,主角也失去了最初的青澀。正好呼應著卡夫卡的小說《美國》裡,主角到美國遇到種種被剝削的待遇,但里奧波遇到的是更多的陰謀,而不只平凡人的醜陋一面。

要說人類歷史最醜惡的一頁,不能不提德國納粹政權的集中營。與集中營息息相關的便是火車,而戲中嘉芙蓮娜父親送給她哥哥的火車和遍佈德國各地的 Zentropa,正是野心家的寫照。火車依舊是運送猶太人往集中營的火車,但戰後已改裝成不同的車廂。影片透過人物在火車內走動,我們也看到不同車廂的待遇。戰爭結束了,但階級分野似乎並沒有消除,仍有乘客擠迫在籠中,遺下的還有夢想遠去和自己曾參與屠殺的夢魘。拉斯馮特爾和他的團隊透過疊影技術,將一層層不同空間、人物不合真實比例和光影效果的影像組合,配以旁述和音樂營造夢魘般的沉重氛圍,一舉奪得康城影展的技術大奬。

吳月華

7/10/2018(日)7:0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9/12/2018(日)2:3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吳月華,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傅慧儀、吳月華,粵語主講



《非同凡響》給我們的「特殊教育」 new

又到新的學年,有多少學生、家長或老師想過教育是甚麼?近日印度電影《起跑線》以平等機會接受教育為切入點,讓我們思考教育的本質,而在香港這個推行普及教育已久之地,電影討論教育或教育制度的重點和呈現的方式當然與印度有別。《非同凡響》以特殊教育為題材,於香港電影較少見,卻有可喜的效果。香港電影較多拍成年弱能人士的困境,如《何必有我》(1985)、《笨小孩》(1999)、《低一點的天空》(2003)等。雖然《非同凡響》有不少篇幅關顧弱能人士和特殊教育,也拍得務實動人,但影片並非如一般弱能人士的電影般,以正常人的角度看弱能人士作切入點,而是藉著兩位來自普通學校的主角思穎(余香凝飾)和珈豪(岑珈其飾)與弱能學童的互動作為引子,再以他們本身細碎的故事,道出香港教育制度不合情理的部份。其實思穎和珈豪本身的故事比珈豪弟弟(謝珈朗飾)和特殊學校的音樂老師(谷祖琳飾)更令筆者(甚或其他觀眾)有認同感,因為這也是我們這些普通學生在同一教育制度下的成長故事,似乎香港學生面對的困惑,數十年來也有其不變之處。




偷來的愉悅:《小偷家族》的情感圖譜 new

【本文披露劇情】

城市看似井井有條,家裡有「婆婆」初枝(樹木希林飾)、「母親」信代(安藤櫻飾)、「父親」治(中川雅也飾)、「姨姨」亞紀(松岡茉優飾)、「哥哥」祥太(城檜吏飾),後來還有「妹妹」樹里(佐佐木光結飾),一家人看似齊齊整整,雖然不算富裕,但看似滿室溫馨。是枝裕和用他一貫平實的風格,溫和地將這個「家」一層層地剝開,讓我們看到他們偽裝過,也看到他們真心付出過,但仍然無法撫平身心的傷痕,在偌大的城市裡,掙扎求存。



曲中寄情:《胭脂扣》的音樂敘事

最近香港電影資料館的「瑰寶情尋:繾綣人間」影展選映了《胭脂扣》(1987),影片甫一開場便聽到金陵酒家廳房傳來一陣歌聲,是梅艷芳飾演的如花在廳內唱〈客途秋恨〉,引人注目的十二少(張國榮)卻被如花的歌聲所吸引。其實一首電影歌曲不只可以定下影片的「調色」,也可反映時代背景,亦可以是一種情懷。本文會集中以〈客途秋恨〉和〈胭脂扣〉兩首曲為重點,來討論影片如何運用劇情時空(diegetic)和非劇情時空(non-diegetic)的電影歌曲和音樂,建立時代的感覺和帶出劇中人的情感。




《倩女幽魂》與《聊齋》之〈聶小倩〉

香港電影資料館自去年八月起,舉辦一個鬼魅電影的影展「瑰寶情尋:繾綣人間」,選映了《寒夜青燈》(1975)和《倩女幽魂》(1987),加上早前「淡妝濃抹總相宜:樂蒂八十誕辰紀念展」放映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1960),三齣電影皆改編自《聊齋》的〈聶小倩〉,然而三齣電影卻各有特色,也反映了三個年代不同的情懷。由於篇幅的關係,這裡集中以寧采臣和聶小倩邂逅的幾場戲為重點,來討論《倩女幽魂》兩個版本於兩個年代的兩個截然不同的取向。

《倩女幽魂》(1987)
《倩女幽魂》(1987)



《X聖治》:不是在沉默中爆發,便是在寂靜中死去

平凡的幽暗

在寂寥的夜深,提著公事包的他在燈光閃動的隧道拆下一條水喉通。

在灰濛濛天色下的海灘,他獨個兒在海灘看文件。

在灰暗的傍晚,正在巡邏的他看到有人站在屋頂欲跳下。

在半明半暗的診症室,她根據程序冰冷地向病人問症和替病人檢查,沒有正視過病人。

城市看似井井有條,他們都是如此平凡,上班族、教師、警察和醫生,都是從事最講究自我規範的行業。在恆常的現實,我們無法發現城市原來是一個偌大的催眠場所,從小透過不同方式向我們植入規矩以限制我們的行為,人被城市各種制度馴化,這些規矩、制度不是催眠暗示嗎?《X聖治》不只以色調和古舊的場景顯示城市的壓迫和無望,又以不絕的海濤拍岸、洗衣機等空洞和重複的聲音,渲染過度壓抑的城市生活帶來的沉悶和孤寂,最後更以冷靜的方式宣洩常人已無法察覺的壓力。



影評人之選 2017:X 聖治

催眠一直是窺探人類內心禁地的一項特殊法門,讓被催眠者進入意識鬆懈的狀況,從而釋放無法管理的負面情緒,但同時亦代表將掌控自己行為的能力某程度交予催眠者,這成為不少創作人落墨之處。令黑澤清聞名於國際影壇的《X 聖治》也是一齣關於催眠殺人的故事,但沒有俗套地成為正邪催眠師鬥法的電影,而是藉催眠殺人的故事去探索都市人被社會規範帶來的傷痕。

幾位失陷者皆是都市內一些守規矩的典型「正常」人(教師、警察和醫生),生活平淡優遊,無殺人的動機。自稱失憶、看似精神有問題的青年間宮邦彥(萩原聖人飾)遇到他們時,間宮都會問對方「你是誰?」他們會以職業、姓名等不同方式回答。當間宮一而再地問對方「你是誰?」這些人便會由清楚肯定地回話,變成猶疑、恐懼的回覆,有時甚至憤怒地責罵間宮。大部份的都市人都將自己規範在某些特定的崗位,根據崗位的要求去調節自己,當中壓抑的行為和被壓抑的情緒不易被察覺。間宮一再追問「你是誰?」,讓我們開始反思我們真正的需要,我們如何在社會中迷失,「日常生活」又如何「催眠」都市人。

雖然影片的目的是關切城市不斷剝奪人類情感生活的問題,但影片沒有陣陣的暖意。黑澤清運用暗淡的調色、荒涼古舊的場景和空洞的聲音,將行兇、查案、犯案者與催眠者接觸幾類不同的場面處理得層次分明,以別具格調的方式,讓片中人一一失陷,他們在深淵中又彷彿得到救贖,讓觀眾迷惘地徘徊於人類清醒與被催眠之間的神秘胡同內。

吳月華

10/12/2017(日)2:30pm#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17/12/2017(日)2:30pm*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吳月華,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尹婉萍(註冊社工,精於催眠治療)、吳月華,粵語主講



倩女幽情──從電影懷緬一代倩女樂蒂

筆者與樂蒂「結緣」於一幀照片。當時正在籌備長鳳新展覽(長鳳新即五六十年代左派電影製片廠長城、鳳凰和新聯),樂蒂是長城的基本演員,筆者就是做搜集資料時,被這幀照片中樂蒂秀麗嫻雅的氣質深深吸引,於是特別找她的電影看,但她在長城的演出卻沒有想像中優美。她在處女作《絕代佳人》(1953)中,站在落落大方的夏夢身旁,沒有驚艷,只覺她演出青澀,因為當時她只有15歲,但那份純真的氣質卻依然令筆者有好感。直至筆者籌備邵氏回顧展時,看到《倩女幽魂》(1960)和《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才得睹「古典美人」清麗脫俗的演出,而那幀讓筆者一見難忘的照片,也應是她在邵氏時期拍下的。可惜正如她在《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演出,她好像一直沒有被珍視。一晃眼16年,終於等到香港電影資料館為她舉辦回顧展「淡妝濃抹總相宜:樂蒂八十誕辰紀念展」,筆者終於有機會重睹她在大銀幕的風采。

當電影資料館節目策劃問筆者有興趣做哪些電影的映後談時,筆者首選當然是至愛的《倩女幽魂》,還有是比較少人提及的《畸人艷婦》(1960),這是筆者認為樂蒂演出最有層次的電影。本文亦以這兩齣電影作為起點,緬懷這位一代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