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鋒



《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一)

嚴俊導演及主演的《笑聲淚痕》拍攝時原名《吃耳光的人》,雖然是在1958才公映,影片其實是在1953年拍攝並完成 [1]。影片講一個銀號會計主任陶祖泰(嚴俊飾)失業後為了維持一家生計,背著家人,不惜到遊樂場當小丑,以捱打受辱博取觀眾笑聲,從而掙錢養活妻子兒女。影片高潮是誤會他有外遇的家人來到遊樂場,看著父親捱打的慘狀,見證父親的偉大犧牲,因而改過,以一家團圓的溫馨場面結束。李萍倩導演的《笑笑笑》(1960),故事發生在抗戰時日本人佔領的天津,銀行主任沈子鈞(鮑方飾)也是被辭退,為了不讓家人孩子不開心,他瞞著妻子捱窮,到了山窮水盡,卻因與朋友演滑稽戲而成名。大學畢業的女兒與她未來的翁姑偏偏在其同學的婚宴上見到父親小丑般的滑稽演出,以他為恥,直到他解釋自己的苦況,女兒才明白到父親的委屈,一家和好。

笑聲淚痕



《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二)

李萍倩舊版的《笑聲淚痕》是上海在日治時期華影公司1945年的出品。導演是李萍倩,主演的正是嚴俊。而編劇則是作家譚惟翰,這個劇本則是改編自譚的原著小說《笑笑笑》。[7]

我們且看譚惟翰發表的影片故事大綱:

「銀行職員裡舉行新年同樂大會,稽核主任沈(脫『子』字)鈞也參加遊藝表演頗受同事的歡迎。可惜緊接著這個熱鬧場面的極不幸的事。子鈞因年老的緣故,被行裡裁員裁掉了。他雖然在行裡服務了不少年數,且並未做過一件錯事,但是他無法挽回他原有的職位。



《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四)

另外有些更重要的改動,則是由演員角度出發的,要盡量發揮主演者嚴俊討觀眾喜愛的演技表演,而對父親角色加以較大的改動。李萍倩版的父親用樂天的態度來面對悲慘的命運。但是在嚴俊版中,這個父親卻一點也不「外形是飄逸的,內心卻是深沉的」,這個角色是由始至終都一臉悲苦的。不單在公司是個謹小慎微的小職員,在妻子兒女之前也毫無父親威嚴,反而受盡妻子兒女的氣,總是一臉煩惱和卑微。與此相關的,嚴俊解決經濟困難的方法也不同,在李萍倩版中,父親只是演滑稽戲,雖然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但起碼失去的只是尊嚴,也還算得到群眾的笑聲和歡迎。到了嚴俊版中,父親是以六十歲的高齡到遊樂場做捱打的小丑,角色不單沒有尊嚴,受到極大侮辱,肉體也受到折磨。整個設計,沒有了那種審美的距離,而是以畫面讓觀眾見到主角飽授摧殘的慘痛直白處理,尋求觀眾最直接的同情。

笑笑笑



《笑笑笑》與《笑聲淚痕》的背後淵源(三)

至於1945年版的《笑聲淚痕》影片,今天已無法看到該片。但是我們仍可以通過一些文字資料,了解影片的一些特色和對小說的改動。從上面的故事作對比,我們已可見一些細節上的改變。在小說《笑笑笑》中,蕙芳是獨生女,但是到了影片,她共有三姊弟,蕙芳是長姊。這個改動的意思,相信是把父親生活的擔子加重,小說中蕙英是父親對未來的寄望,但在影片中,父親要養三兒女,他改業演滑稽戲已不僅是滿足對孩子的寄望,而是要維持子女溫飽的生活擔子了。更加重要的,是整個故事的敘事角度,由女兒的角度轉移到父親的身上。由父親失業開始,講他怎樣瞞著家人,到山窮水盡終遇到演戲的機會。影片的諷世意義當然仍保留,但是整個故事的感情和重心,放了在父親怎樣為了兒女,在艱困的環境下不惜拋下臉面去演出。譚惟翰曾經記下李萍倩對父親性格的推想,定下整部戲中以喜襯悲的演出調子:「李先生提供了我很多值得珍視的意見,他再三提醒我要把作為劇中主角的父親(嚴俊先生飾)的責任加重,並且把他刻畫成一個樂天派的人物,即便是在最困窘的環境之中,他決不露一絲苦悶的形態,因為他是愛護子女的,他是個慈父,他不願意讓孩子們的純潔的心地上沾染一點點生活的苦憂!他的外形是飄逸的,內心卻是深沉的。尤其是在他的生活轉變之後,人幾乎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老人了,這恰和塗滿一鼻的白粉出現在舞台上的滑稽角色作了個強烈的對照!」[13]

笑笑笑



《蕭紅》──粗糙和無力

許鞍華述說蕭紅生平的《黃金時代》尚未公映,另有一部講蕭紅的影片已在2013年上映了,那便是由霍建起導演的《蕭紅》。霍建起在國內也挺有名,作品《那山那人那狗》(1998)曾獲日本《電影旬報》選為那一年的十大外國片之一。尚有深受王家衛風格影響的《生活秀》(2002)亦曾在香港上映。但大部份中國導演近年好像都不大能維持狀態,《蕭紅》便是一部十分失敗的影片。




談邱剛健編劇的電影作品

【懷念邱剛健】

邱剛健,1940年出生於福建鼓浪嶼。1949年隨家人經香港赴台灣,畢業於台灣藝術專科學校影劇系,後赴夏威夷深造。回台後在1963年創辦《劇場》雜誌,介紹西方的現化主義文學和電影,對當時港台文藝界產生很大影響。1966年來港加入邵氏影業公司,開始了他的電影編劇生涯。

邱剛健的第一部電影編劇作品是1968年公映的《奪魂鈴》,由岳楓導演。他在1973年離開邵氏,但最後一部拍成電影公映的劇本是1978年的《殺絕》(華山導演,劇本原名《劍魂》)。他在邵氏共有十四個劇本拍成電影。可說是他編劇時期的第一階段。雖然邱的編劇名聲主要建立在他和香港新浪潮導演合作的那批作品,但在邵氏時期,他實在編了不少極之有成就和份量的影片,這方面在過去比較受忽略。好像《奪魂鈴》,改編自西片《萬里殲仇》(Nevada Smith,1966),但邱加了很多細節,像張翼演的復仇者身上掛著的鈴,每次出場都有鈴聲跟隨,充份利用來造成強烈的緊張氣氛。



名門正宗──劉家良的電影情懷

【懷念劉家良師傅】

第29屆金像獎的終身成就獎得主是劉家良。劉家良當年外號「功夫良」,以功夫片聞名,不像袁和平、成龍或洪金寶,以功夫片成名之後都有其他方面的發展,劉家良導演的作品幾乎都是功夫片。雖然他後來也拍過挺賣座的時裝動作片《老虎出更》(1988),但我們仍然記得的是他的功夫片。

劉家良開始其導演生涯之時,已是李小龍逝世數年之後。李小龍以簡捷的打鬥動作;充滿爆發力的拳腳;刺激無比的連環踢腿;展示出至剛至強的人體極致,產生出無人能及的實戰說服力。但其功夫是集合了各國的武術蛻變出來的,與中國傳統武術有淵源,但卻已面目全非,他在《猛龍過江》(1972)中便說:「無所謂門派,只要能夠無限制去運用自己的身體,使到在劇烈的動作上能夠從心所欲,一心一意盡量表達自己。」他在《精武門》(1972)的功夫,沒有觀眾會覺得那是霍元甲傳下來的迷蹤藝,大家都很清楚那是李小龍現代化了的功夫。劉家良的功夫片,卻是深深承自國術傳統,用豐富的電影技法和設計描述出傳統武術的特色,在不失剛勁下又強調到當中的巧與妙,動作漂亮像舞蹈,但又有一定實效性。更重要的是,在講功夫克敵制勝之餘,也活生生地描述了這些功夫背後的文化理念。




從林歡到金庸──查良鏞由電影劇本到小說的寫作軌跡

查良鏞在以金庸為筆名撰寫其著名的武俠小說之前,早已參與創作,他於1953年開始,以林歡為筆名為長城電影公司編寫電影劇本。而在1955年開始寫武俠小說後,他同期仍參與電影編劇,直到1959年出現最後一部電影編劇作品。我將試圖細看林歡和金庸之間,兩種創作的關係如何相涉。

林歡為長城編劇的影片共有七部戲:《絕代佳人》(李萍倩,1953)、《不要離開我》(袁仰安,1955)、《三戀》(李萍倩,1956)、《小鴿子姑娘》(程步高,1957)、《蘭花花》(程步高,1958)、《有女懷春》(程步高、林歡合導,1958)和《午夜琴聲》(胡小峰,1959)。其中《有女懷春》他還是聯合導演。此外,還有一部越劇《王老虎搶親》(1960)是他和胡小峰合導,卻不是編劇。在七年的編劇生涯中,他只寫了七個劇本,平均一年一部,足見只屬兼職性質。七部影片不是每部均保留了下來,其中《不要離開我》、《有女懷春》和《午夜琴聲》現時均未得見。本文以尚能看得到存留了下來的四部影片作主要研究對象。

小鴿子姑娘



《香港電影跨文化觀》書介

《香港電影跨文化觀》(增訂版)
(Hong Kong Cinema - A Cross-Cultural View)
著者:羅卡、法蘭賓(Frank Bren)
翻譯:劉輝
校訂:羅卡

本書是香港電影史著,2004年初版,原文是英文。所以一般中文讀者未必知道本書,但本書其實對考核香港以至中國的影史頗有貢獻。例如關於電影傳入中國的年份,本書便修正了程季華等著的《中國電影發展史》的成說。過去的中國影史著作,均採用《中國電影發展史》的說法:中國首次放映電影是在1896年上海的徐園,根據是《申報》上一則「西洋影戲」的廣告。但本書作者用綿密的證據,考訂出中國最先放映電影的地方應是香港,時維1897年4月。而上海首放電影則是1897年5月,放映的地方也不是徐園,而是禮查飯店。可能由於是英文著作,這個發現至今還未被廣泛應用。中文世界的人知的好像不太多,但近年國內亦有研究者黃德泉自行得出相同的結論。我相信1897年會取代1896的說法,而這是本書一個重要的貢獻。

這僅是2004年英文版的一項重要發現。此外,它也道及了一些過去研究空白的地方,像對布拉斯基(Benjamin Brodsky)和伍錦霞的研究,都有很重要的貢獻。或許由於本書一直未有中譯,所以它的很多說法在中文世界還未獲廣泛注意。等了多年,本書的中文版在今年終於面世。值得留意的是這個中文版是英文版的增訂本。這個增訂本既增加了一些章節,在內容上亦有很多增訂。其中最大一項,是關於布拉斯基和第一部香港電影的年份的考訂。由於找到《莊子試妻》攝影師萬維沙在美國雜誌《電影世界》的訪問,提出強而有力的證據,《莊子試妻》應該比《偷燒鴨》拍得早。這個發現在香港電影資料館出版的《中國電影溯源》,兩位作者已有論文發表,而這個重要發現也放入了本書之中,令到本書得以跟得上兩位作者的研究步伐。本書雖然不是一部正式的香港電影史著作,但卻有很多地方,對認識香港電影史有極具參考和啟發的材料和觀點。



超人的創作困難及漫畫代表作

儘管一提到超能英雄,大眾想到的大概第一個便是超人,超人無疑是深入民心,但是這並不等於超人可以輕易獲得讀者,相反,超人已有很長一段時期並非暢銷的漫畫。

 

從創作角度看,超人能力的強大和道德形象的牢固,其實是短處而不是長處。最簡單的道理,英雄故事就是講英雄如何克服困難去遠成任務,但以超人能力之強,不單可以挾泰山以超北海,更可以偷天換日,這樣的能力,還有甚麼情況對他來說是困難的?同樣地,過份正面的道德形象無法令到一個人生猛,就好像《西遊記》中性格鮮明的不是唐僧,而是孫悟空和豬八戒。相比起來,偏激的蝙蝠俠和小人物的蜘蛛俠可塑性便強得多。甚至年輕化了的綠燈俠都要比超人賣得。因為角色有軟弱有成長。作為漫畫迷,我從來都不愛看超人,他的性格和故事都不大吸引,只因他在DC公司的世界中極重要,才一直有收藏,直到近年陸續看了一些,雖然創作有難度,但仍然有不少出色的超人漫畫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