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傳鍏



影評人之選 2018:新宿小偷日記 new

《新宿小偷日記》是一部很「1968」的電影,受當時中國文革政宣電影的流風所及,大島渚和高達一樣不斷在電影中加入文字,有其時的世界大事,也有主人翁的日記,黑白為主的畫面偶然插入濃艷的彩色片段,劇情也是斷裂跳躍。

這是鳥男和梅子的自我探索之旅,但又像是新宿地下藝術世界的圓舞曲。他流連在翻譯文學與藝術書籍的專櫃,而她則一身店員打扮觀察著他,偷竊的地點是新宿紀伊國屋書店,這裡本身就是重要的文化藝術場域,佔了數層樓的店面,招來人氣的美少女店員,同時還兼營劇場,書店社長田邊茂一是東京夜生活的風頭躉,亦在戲中粉墨登場演回自己,他對鳥男偷竊的書目表示欣賞。

在戲中做回自己的不只是田邊,基本上這部電影中出現的人物,除了男女主角外,都是在演回自己,由田邊茂一介紹給男女主角的性學家高橋鐵,創造社的演員佐藤慶、渡邊文雄、戶浦六宏,狀況劇場的唐十郎及其團員等人,都以自己的真實身份演出。

《新宿小偷日記》沿著《日本春歌考》(1967)的脈絡談性,由春歌變成春畫,鳥男感興趣的書都是些性與藝術相關的主題。創造社諸君正襟危坐地反覆討論著性、性解放的話題,其實正是當時大島渚和一眾日本新銳導演挑戰政府的武器,情慾的表現在這些電影人手中變成了抗爭的手段,猛烈一如片末新宿街頭的示威。

鄭傳鍏

4/8/2018(六)7:0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19/8/2018(日)7:00pm
*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劉偉霖、鄭傳鍏,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鄭傳鍏,粵語主講



《萬世魔星》:拿撒勒拜恩真實又神秘的一生

耶穌基督和祂的時代一向是電影人喜歡的題材,由默片年代開始,祂和祂身邊的門徒已經不斷登上大銀幕,加上虛構的同時代人物(例如賓虛),「公元」頭幾十年的世界變成了史詩電影源源不絕的靈感泉源。在這些電影出場的人物之中,最具爭議性的可能還是英國喜劇組合踎低噴飯(Monty Python)作品《萬世魔星》(Life of Brian)的主人翁「拿撒勒的拜恩」。這部1979年的電影歷年招來的抗議和禁映不少,新舊教教士以至猶太拉比中都不乏這部電影的敵人指控其褻瀆。雖然,有些指控者其實遲了入場,連拜恩不是耶穌這點都沒有搞清楚……但說到底,這部喜劇和那些滿足千千萬萬基督徒想像的「聖經史詩片」有些什麼異同,搞到三十多年後還不時傳出禁映的消息?




影評人之選 2017:萬世魔星

英國喜劇組合踎低噴飯的作品不時拿希臘羅馬到中世紀的宗教、哲學與傳說來做文章,把古代世界變化成源源不斷的笑料來源。這些作品之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無疑是1979年的《萬世魔星》。所謂的「魔星」,指的是「拿撒勒的拜恩」這位與耶穌基督同時代的小人物。拜恩與耶穌同年同月同日同地,在相鄰的馬槽出生,引來東方三博士的誤會,差點拜錯救主。成長後的拜恩是熱血猶太青年,當耶穌四處講道傳福音救世時,他就想著打倒羅馬帝國主義,為巴勒斯坦的自由出生入死,但誤打誤撞之下他被世人誤認作彌賽亞,有一大群趕也趕不走的信眾。

電影以聖經以及各種真假先知來做文章,固然可以提供某種神秘學的解釋線索,另一邊廂,地下組織「猶太人民陣線」與各種不同的「陣線」、「組織」間的明爭暗鬥則一如政治陰謀論者眼中的今日世界(其實早已是光天化日下的平常事,說不上陰謀),還有橫空出世的天外來客,《萬世魔星》把神秘學的幾大範疇都拉扯成瘋狂的笑料。觀眾信不信這些神秘的說辭其實並不重要,電影擺出來的姿態也是戲謔到底,就算看不懂戲中各種微言大義也可以笑餐飽(這電影正是在嘲笑尋找「微言大義」這回事);即使被釘上十字架,也要永遠望著人生的光明面啊。

鄭傳鍏

9/12/2017(六)7:00pm# 香港科學館演講廳
16/12/2017(六)2:30pm*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鄭傳鍏,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顏志良(宣教師)、鄭傳鍏,粵語主講



影評人之選 2017:天涯歌女

藝人天涯流浪追尋藝道的故事,溝口健二、成瀨巳喜男、新藤兼人等導演都拍過,但若要論戲中人對藝術追求的極致和執着,幾位巨匠的作品還是及不上林權澤的《天涯歌女》。在這電影之中,追求藝術要付出的,是身體的殘缺、還要背負着「恨」,然後又要超越「恨」,實在不是溝口電影中的「藝二代」花花公子可以承受。而在男權社會之中,把藝術傳承的重任( 還有所有苦難)放在女主角身上也是罕見,但到底這是歌頌還是剝削女性?就見仁見智了。

《天涯歌女》的韓文原名叫《西便制》,來自片中「盤索里」說唱的流派稱號。「盤索里」是一種起源於十七世紀的表演藝術,如今已是聯合國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其主要劇目《春香傳》,則由默片時代開始,直至廿一世紀,在殖民地和南北分裂的朝鮮半島被不斷搬上銀幕。《天涯歌女》的編劇兼男主角金明坤本身是「盤索里」的表演者,片中用了不少篇幅去呈現這種表演藝術的細節,和其背後的理念(唱得好要有所謂的「恨」)等等。

其實觀眾對「盤索里」一無所知也沒有問題,林權澤沒有矯飾的鏡頭,會把人緊緊拉入戲中的世界,用一種近乎原始、殘酷的執著打動你,讓你為松華這天涯歌女身上的藝道和苦難同聲一哭,或低迴不已。

鄭傳鍏

5/8/2017(六)2:30pm#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11/8/2017(五)7:30pm*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鄭傳鍏,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麥欣恩(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助理教授),粵語主講



《霧中風景》──提早出發的生命快車

「你們真是有趣的孩子,看上去不在乎時光流逝,但我知道你們趕著要走。看上去你們沒有地方去,但其實你們正在去某個地方。」劇團青年 Orestis 對 Voula 和 Alexandros 兩姊弟如是說。

對,兩姊弟的尋父之旅一上路,就已經被告知是無果之旅,所謂的「爸爸在德國」是媽媽的謊言,但他們依然義無反顧地離開,不走回頭路。一路上,人家問他們去哪裡,他們不是默不作聲,就是一句「北邊」。為甚麼去北邊呢?沒有答案。冬天的希臘,有雪更有雨,那寒氣就像是從銀幕上透出來般。兩個小小身軀穿行在路上,只是荒野間龐然建築物旁的小小兩點。安哲羅普洛斯電影中的希臘北部,看不到二千年前文明的蹤跡,更多是現代工業文明建立的巨大設施,讓人想起安東尼奧尼作品之中,那些人跡罕至的意大利鄉郊。而同樣是兩個人的旅程,《霧中風景》的姊弟和《流浪者》(Il Grido,1957)的父女,更有種對讀的微妙樂趣。




《光之夢》──畫家的自畫像

西班牙剛剛傳出老國王遜位,由王子接任的大新聞,令筆者記起去年在英國《衛報》網站見到的一則藝術花邊新聞──以寫實風格知名的畫家安東尼奧洛佩斯(Antonio López)被西班牙文化部要求留在王宮內趕工,好完成他那幅畫了十八年的王室肖像。報道更指出這位畫家經常會花很長時間在一幅畫上,1992年有部劇情片就是描寫他繪畫一棵榲桲樹的掙扎云云,這部電影就是《光之夢》(The Quince Tree S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