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嵐



像她這樣的女子──《神女觀音》

李在容的新作《神女觀音》(The Bacchus Lady),內地譯為《酒神小姐》,而原文片名《죽여주는 여자》可解作「超棒的女子」,同時也有「殺人的女子」的意思。

妓女?神女?觀音?

從上述數個有著不同意味的譯名可看出譯者對本片抱持的態度,女主角素英(尹汝貞飾)在片中是以跟客人(主要是長者)發生肉體關係為生計的,電影原名的意味不言而喻;英文片名的 Bacchus 則源於一種韓國能量飲品,是老年妓女賣淫的標誌,因她們一般被稱為「Bacchus 小姐」,片中也多次出現素英問客人「要喝一瓶 Bacchus 嗎?」的對白。而港譯《神女觀音》,則令筆者聯想到《神女》中阮玲玉的形象,片中一些人物對素英說過的話,如熟稔客人的媳婦罵她貪圖老人家的錢、素英在拉客時被指罵死妓女等,不正是人言可畏的最佳例子嗎?另,「觀音」則指涉了她救人出苦難的一些行為,她對敏昊的母親說一句 "I'm with him. Don't worry." 讓母親感激不已;又,共有三人在她手中得到解脫,然而素英每一次都經過痛苦掙扎,她自己也自覺做了這些事,「怎樣禱告也不會得到寬恕」,可說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最貼切不過的寫照。



一種關注:給身在人間,卻如垃圾般存在的聖母《麥當娜》

2013年《道熙呀》(A Girl At My Door,又譯《屋簷下的她》)和2015的《麥當娜》(Madonna,港譯《我叫麥當娜,你又想點》)都是康城「一種關注」單元的入選影片,兩部作品同是女導演對女性的關注,這種視角不約而同獲得了歐洲觀眾和評審的青睞。雖然無緣獲獎,但對於韓國電影來說,仍有著一定的重要性。



從《人間中毒》說起──談韓國情色電影與婚外戀情節(一)

韓國在八十年代中期才開始放寬對情色片的審查,但當時大量湧現的多是廉價的情色片,到九十年代出現一批新導演以後,他們開始拍攝以情色來刻劃情感的文藝電影,這些影片才得以踏向世界舞台。九十年代末,全度妍憑《快樂到死》(1999年,鄭址宇導)裡的演出為歐洲觀眾所熟悉;深受西方觀眾喜愛的洪尚秀,其早期作品《處女心經》(2000)則講述女主人公周旋於男朋友與有婦之夫之間的關係。不難發現,大部份優秀的情色片不約而同都是以探討外遇關係為主題。

直至二千年中段,還有不少這種以外遇為主軸的情色電影,很多後來在韓國影壇舉足輕重的導演都拍過這題材,他們各自把切入點放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雖未至於成為經典,但亦不失為經得起時間沉澱,值得一再討論的作品。然而,其後開始出現濫拍和失控的現象,取而代之是大量粗製濫造的色情電影。沉寂多時後,去年則出現了兩部不俗的作品《情欲誘惑》(2014,任弼星導)與《人間中毒》(2014,金大宇導)。如同暴力電影與恐怖電影,好的影片中,暴力與恐怖元素只是一種手段,而非目的。同樣地,上述兩部電影的確有以演員的大尺度演出作宣傳點,但事實上這些性愛場面在影片中沒有嘩眾取寵,而只是恰如其分地作為男女主人公的關係的一部份。

人間中毒



從《人間中毒》說起──談韓國情色電影與婚外戀情節(二)


二、外遇與婚外戀

外遇跟婚外戀是常出現的橋段,古今中外電影俯拾皆是,但本文討論到的電影都是「以一段外遇關係為主軸」的電影,而不單單是「有外遇情節」的電影。另人意外的是,韓國作為一個在婚姻觀念下極為男尊女卑的地方,同類電影中對於婚外戀的描寫反而相對地開放。這裡說的開放並不是指尺度的大膽,而是在大部份影片裡,導演對出軌行為所表現出的同情,以及將整段感情昇華和浪漫化的手法。

外遇的男女主角必須都是真心相愛,即使開始時只是出於肉體關係的慾望,都終會墮入愛河(如《情欲誘惑》裡的沈學圭)。這樣的設置直接影響觀眾對影片整體的感受。若只是貪圖一時快感,就是俗稱的「奸夫淫婦」;假設二人都是在原有的關係中不快樂,則二人的外遇是相濡以沫,值得同情的。他們一方面要面對事情曝光的壓力,一方面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內疚,同時又如中了毒般無法抽身,可以說,所有的外遇電影都是由這樣一種陷於絕望的矛盾狀態貫穿全片的。

婚外初夜



從《人間中毒》說起──談韓國情色電影與婚外戀情節(三)


三、中毒

《人間中毒》導演金大宇提到,片名「人間」是指佳欣初次遇到自己愛的人,這對於一直在山上以孤兒的身份來活的她是一個新的人間,可以說,片中鎮平所中的毒是佳欣(或愛情),而對「人間」中毒指的是佳欣。因為令她中毒的是人間,所以跟鎮平的感情只是她生命的一部份(甚至只是開始),佳欣不會因為這段感情放棄以後其他的可能性。那麼,「中毒」又指什麼?鎮平向佳欣說出了自己的症狀︰睡不著,吃不下,心裡堵著,不能呼吸,見不到你(佳欣)活不下去。二人關係被識破後,鎮平到佳欣的家門外告白一場是重要的轉捩點。鎮平其實能意識到自己的瘋狂,因此他並不是愛到瘋掉了,而是中了毒。因為他瘋了的話根本不會信佳欣說不夠愛他,而他的反應只是冷靜地說「哦,是這樣。你怎麼不早說?」 自殺的結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對於愛佳欣愛到透不到氣的鎮平來說,佳欣說的「並沒有愛你愛到(要放下一切跟你走)那種程度」無疑是置命的。佳欣只是「愛」鎮平,鎮平卻是「中了佳欣的毒」,至於鎮平的妻子大概也是愛他的,可也只是到愛為止了,否則在知道他有外遇以後也會立即去死。

人間中毒



一對一:我是誰?──從《阿里郎》到《逐個捉》的金基德

早期的金基德急於成名,從《情色屋簷下》(Birdcage Inn,1998)開始在歐洲各大影展嶄露頭角,一部接一部的作品為他帶來不少獎項和大批世界各地的影迷,令他在短短十年間一躍成為大受歐洲觀眾歡迎的導演。直到2008年《悲夢》(Sad Dream),因為在拍攝期間發生意外令女主角險些有生命危險,金基德沉寂了三年,直至2011才拍出《阿里郎》(Arirang),但從中看出他仍未走出陰霾,甚至要於阿里郎中殺死自己(毫不諱言承認自己已拍不出電影)。他三年間在荒山裡生活,一方面是由於《悲夢》事件有陰影,另一方面也是遇上了創作的瓶頸,在荒山生活期間,他回到了自己最原本的狀態:靠雙手製造工具生活,這時另一個金基德出現了:這裡的一對一,是自卑、感覺自己再不懂得拍電影的金基德,與企圖喚醒(罵醒)這個一蹶不振的金基德、逼他振作的另一個自己。從那時開始雖然他仍保持一年出產一部電影,但其作品水準變得不穩定,《聖殤》(Pieta,2012)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後,《切夫之痛》(Moebius,2013)又重複之前的作品,今年的《逐個捉》(One On One,2014),評價雖然也是好壞參半,卻是近幾年來的一個突破。電影中由阿里郎的一對一(金基德對金基德)變成了影子七人與嫌疑者的一對一。